周家老宅,古色古香的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压抑和紧绷。
杨婉茹和周子轩母子俩,一个面色惨白,眼圈红肿,一个脸上还带着清晰的五指印,神情愤懑委屈,坐在红木雕花的太师椅上,对面是端坐的周家二老。
“奶奶!”
周子轩一看到慈眉善目的周母,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扑过去就抱着老太太的腿,声音带着哭腔,
“您看看我爸!他为了那个狐狸精打我!下手那么重!您要给我做主啊!”
他指着自己红肿的半边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母心疼地拍着孙子的背,连声安抚:
“哎哟,我的乖孙孙,快让奶奶看看……打疼了吧?你爸真是……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她掏出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周子轩脸上的泪痕,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和心疼,
“等你爸回来,奶奶一定好好教训他!给我们大孙子出气!好不好?”
“哼!”
一直沉默的周父猛地将手中的紫砂茶杯重重顿在黄花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哭哭啼啼的孙子,最后落在脸色灰败的儿媳杨婉茹身上,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教训?我看聿白打得轻了!无法无天!当众忤逆自己的亲爹!还敢口出污言秽语,辱骂长辈!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周子轩,你那些年在国外学的,就是这些东西?!”
周子轩被祖父的严厉吓得一哆嗦,哭声都噎住了,下意识地往奶奶怀里缩了缩。
“爸!”
杨婉茹连忙站起身,声音带着急切和哀求,
“子轩他还小,不懂事,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看到……看到……”
她哽咽着,难以启齿那个孩子,
“他一时糊涂,冲撞了他爸,可他心里是敬重聿白的啊!”
她试图为儿子辩解。
周母适时地拍了拍周子轩,打着圆场,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
“好了好了,老头子你也少说两句。子轩这孩子,就是太震惊了,一时没缓过神来。等过段时间,他接受了这个弟弟,说不定心里还高兴呢!家里添丁进口,多好的事啊,是不是?”
“弟弟?!”
周子轩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奶奶,声音都变了调。
杨婉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周母这话,几乎是直接承认了那个野种的身份!
周父冷哼一声,目光如电般再次扫过杨婉茹和周子轩,语气更加严厉,矛头直指杨婉茹:
“添丁添喜的大好事,硬生生被你们母子俩搅和成这样!半点做哥哥的气度和体统都没有!成何体统!”
他这话明着是说周子轩没有做哥哥的样子,但字字句句,更像是在敲打杨婉茹——
是她没有教好儿子,是她这个做妻子的失职,才让丈夫“委屈”到外面去,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杨婉茹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公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仿佛将她心底那点不堪和失职都剖开晾晒。
她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对着周父周母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哽咽和刻意的示弱:
“爸,妈!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些年没照顾好聿白,没尽到做妻子的责任,让他在家里觉得委屈了,才会……才会……”
她说不下去,泪水涟涟,
“是我没管好子轩,让他冲撞了他爸……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二老责罚!”
周母赶紧起身扶住杨婉茹,语气带着安抚:
“哎哟,婉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当了我们周家这么多年的儿媳妇,你的辛苦和付出,妈都看在眼里。妈肯定是向着你的!”
她拉着杨婉茹的手,轻轻拍着,话锋却微妙地一转,
“我知道你是最懂事、最识大体的。你看现在,晚晴那孩子也把承安生下来了,健健康康的,多讨人喜欢。不管怎么说,在名分上,你也算是那孩子的半个母亲不是?”
杨婉茹的心猛地一沉。
周母继续循循善诱,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聿白现在这个位置,高处不胜寒,身边诱惑多,压力也大。以前是妈疏忽了,没注意到他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真心疼他的人。现在有晚晴在他身边细心照顾着,嘘寒问暖,让他能安心工作,身体也调养好了,这不是挺好的嘛?”
周父在一旁板着脸,虽然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反驳。
周母握着杨婉茹的手紧了紧,像是推心置腹:
“婉茹啊,妈的意思呢,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样安排,其实最好。你呢,就安心照顾好子轩,照顾好你们这边的家,维持好我们周家在外的体面。晚晴那边呢,就让她照顾好聿白的生活起居,照顾好承安。聿白心里有杆秤,不会亏待你的。你们各司其职,家和万事兴,不是皆大欢喜吗?”
“各司其职……皆大欢喜……”
杨婉茹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婆婆这看似温和体贴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她杨婉茹,这个明媒正娶的周夫人,以后就只配守着那个空壳子,守着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维持着周家的“体面”!
而那个叫苏晚晴的女人,才是真正占据她丈夫身心的“内眷”,是那个野种名正言顺的母亲!
她甚至还要“识大体”地认下那个野种,做他“名分上的半个母亲”?!
巨大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杨婉茹撕碎!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
她猛地抽回被周母握着的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
“爸,妈的意思……我明白了。今天打扰二老了,子轩受了惊吓,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拉起还处在震惊和茫然中的周子轩,匆匆告辞,连基本的礼数都顾不上了。
黑色的轿车驶离周家老宅,汇入车流。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子轩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车窗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双眼赤红,像一头困兽:
“妈!你听到了吗?!爷爷奶奶他们……他们竟然……竟然要我们认下那个野种?!还要让那个贱人登堂入室?!他们是不是老糊涂了?!”
杨婉茹靠在椅背上,紧闭着双眼,脸色灰败,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才在周家强撑的冷静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屈辱和冰冷的恨意。
婆婆那番“各司其职”的“安排”,如同魔音绕耳,反复折磨着她。
“坐以待毙?”
杨婉茹缓缓睁开眼,眼中再也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和决绝。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那璀璨的光芒映在她眼底,却折射不出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
她轻轻地吐出这个字,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周子轩急切地看向母亲:
“那我们怎么办?爸现在被那个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爷爷奶奶又向着他们!我们还能怎么办?”
杨婉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绞着昂贵的丝质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周聿白的权势地位、苏晚晴的年轻貌美和那个被视为“希望”的幼子、公婆那看似公允实则偏心的态度……
还有她自己手中,那看似无用、实则致命的筹码——
她杨婉茹,才是法律上名正言顺的周夫人!
那个孩子,在法律上,就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而周聿白的行为,严格来说……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在她冰冷绝望的心底悄然滋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狰狞。
“让妈……好好想想……”
她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极其怨毒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了犹豫,没有了示弱,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需要找到一个支点,一个既能狠狠打击那对贱人母子,又能让周聿白痛彻心扉,甚至……
可能动摇他根基的支点。
她不能直接对抗周家这棵大树,但大树底下,总有不为人知的阴影和缝隙。
法律……
名分……
舆论……
这些看似冰冷的东西,在特定的时机引爆,或许能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她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一个绝佳的机会。
车厢内,只剩下母子俩粗重的呼吸声和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一场酝酿于绝望深渊的反击,悄然拉开了序幕。
杨婉茹眼中的寒光,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远比在公寓楼下那场冲突,要猛烈得多,也致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