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梅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
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刘婶那张嘴,是村里最厉害的刀子,杀人不见血。被她看到这一幕,不出半天,全村人都会知道,她白雪梅一大清早,就跟个光膀子的男人在院子里拉拉扯扯。
她的名声,全完了。
“刘婶……”白雪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句辩解的话都想不出来。
刘婶压根没理她,一双精明的眼睛黏在陆好汉身上,从他淌着汗的胸膛,到他结实的窄腰,再到他手里的锤子和钉子,最后又回到白雪梅惨白的脸上。
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哎呦,这门坏得可真是时候。”刘婶阴阳怪气地说着,人已经走进了院子,凑到门边上,伸着脑袋往里瞧,“这得是多大的动静,才能把门板都给弄坏了呀?雪梅啊,你一个女人家,可得小心着点,别什么人都往家里放。”
话里话外,都把陆好汉当成了那个“什么人”。
白雪梅的嘴唇哆嗦着,屈辱和恐慌让她几乎要站不住。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刘婶的喋喋不休。
是陆好汉把手里的锤子重重地砸在了门框上。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刘婶。
他赤着上身,浑身都是汗,肌肉一块块贲张着,像一头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人喉咙的野兽。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刘婶被他这一下吓得心头一跳,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嘴上却不肯服软。
“你……你瞪我干啥!我说错了吗?孤男寡女,天还没亮透就在一个院子里,传出去像什么话!我们村可没这个风气!”
“我踹的。”
陆好汉终于开口了,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刘婶愣住了。
白雪梅也愣住了,她猛地抬头看向陆好汉,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他怎么能这么说?
“你……你说啥?”刘婶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门,是我踹坏的。”陆好汉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挡在了白雪梅身前,将她完全护在了身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比他矮了一大截的刘婶,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昨晚上,王麻子来这耍流氓,我听见了,过来把他打跑了。门,也是那时候踹的。”
他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院子里炸开。
刘婶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的鄙夷,变成了巨大的震惊和好奇。
王麻子?耍流氓?陆好汉英雄救美?
这消息可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劲爆多了!
白雪梅躲在陆好汉宽阔的脊背后面,整个人都傻了。
她没想到,陆好汉会把事情的原委,就这么简单粗暴地说了出来。他没有丝毫的遮掩,更没有顾忌自己的名声。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刘婶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她探着头,想越过陆好汉去看白雪梅的反应,“雪梅,他说的对不对?王麻子那个挨千刀的,真来欺负你了?”
白雪梅浑身发抖,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承认了,就等于把昨晚那件最羞耻的事情公之于众。
可不承认,就是把陆好汉推出去,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的脏水。
陆好汉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颤抖,他头也没回,声音却冷了下来。
“你问她干什么?我做事,还要跟谁报备?”他往前又逼近一步,“我踹坏的门,我负责修。天经地义。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刘婶被他身上那股子蛮横的劲儿骇住了,连连摆手。
陆好汉这个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打起架来不要命,村里几个壮汉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刘婶再爱嚼舌根,也不敢真把他惹毛了。
“没意见就滚。”陆好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刘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被人当面这么骂,她面子上挂不住,可看着陆好汉那要吃人的样子,又不敢发作,只能指着他,“你……你个没爹娘教的野小子,你……”
“我娘死得早。”陆好汉打断她的话,声音更冷了,“你要是想下去陪她,我可以送你一程。”
这句话,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进刘婶的心窝里。
她吓得一个哆嗦,什么话都不敢再说了,挎着篮子,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到院门口,还不死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什么,但终究是不敢再停留,灰溜溜地跑远了。
院子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锤子敲击木板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陆好汉转过身,继续修门,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雪梅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充满了力量感。就是这个背影,昨晚为她挡住了王麻子的侵犯,今早又为她挡住了刘婶的污言秽语。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你……你不该那么说的。”过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开口。
陆好汉手上的动作没停。
“那该怎么说?”他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让她说你偷人?”
白雪梅的脸一白,咬住了下唇。
“可现在……全村人都会知道了。”她声音里带了哭腔,“王麻子……他肯定不会承认的,到时候他们只会说我们俩……”
“让他们说。”陆好汉手上一用力,最后一根钉子被狠狠地砸了进去,“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着吗?”
他站起身,试了试新修好的门板,结实得很。
他转过身,看着眼圈通红,泫然欲泣的白雪梅,眉头皱了起来。
“哭什么?天塌下来了?”
他语气很冲,可白雪梅却不怕。她知道,这个男人只是嘴上不饶人。
“我……”她想说谢谢,可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半天,就是说不出口。
一句谢谢,太轻了。
他救了她的身子,又护了她的名声。这份恩情,她拿什么还?
陆好汉看着她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心里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走到她面前。
“以后,他要是再敢来,你就喊。”
他离得很近,身上那股混着汗味和阳光味道的男人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白雪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上,退无可退。
“喊……喊什么?”她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喊我的名字。”陆好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好汉。记住了。”
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拿起自己的工具,走到院墙边。
跟来时一样,他单手在墙头上一撑,双腿用力,壮硕的身体就那么轻巧地翻了过去,消失不见。
白雪梅靠着墙,腿一软,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地耸动。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心里那股巨大的恐慌和屈辱,不知不觉间,被一种滚烫的、陌生的情绪取代了。
陆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