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0:26:21

陆好汉。

白雪梅靠着墙壁,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烙在她的心上,又烫又疼。

院门外,村子彻底活了过来。

东家长西家短的说话声,孩子们的哭闹声,还有妇女们在河边捶打衣服的棒槌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扇新修好的门板,在晨光里散发着原木的清香,上面的钉子还泛着崭新的铁光。

可这扇结实的门,却挡不住外面的流言蜚语。

“哎,你听说了吗?刘婶一大早看见的!”

“看见啥了?”

“陆好汉!在白雪梅家院子里,光着膀子呢!”

“我的天!真的假的?这……这寡妇门前是非多,还真是……”

“可不止呢!刘婶说,陆好汉亲口承认,是为的王麻子!说王麻子昨晚摸进白雪梅家,想干那不要脸的事,被他给撞见了,一脚给踹跑了!”

“啥?还有这事?王麻子那狗东西,真能干出这事来!”

“那陆好汉不是在帮她?”

“帮?孤男寡女的,三更半夜……谁知道是帮她,还是帮他自己……”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从四面八方传来,钻进白雪梅的耳朵里。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紧紧地攥着衣角,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她钻进去。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走在村里,身后会有无数道目光盯着她,揣测她,议论她。

她这个寡妇的名声,算是彻底跟陆好汉绑在了一起,再也摘不清了。

可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恐慌和羞耻,她的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怨恨。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反而是陆好汉那句蛮横的话。

“让他们说。”

还有那句。

“喊我的名字。陆好汉。记住了。”

白雪梅吸了吸鼻子,扶着墙站了起来。她走到水缸边,看着水里自己苍白憔悴的倒影,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坚定。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欠他一条命,一份清白。

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另一头,村西头的破泥屋里。

“嗷……疼死老子了……”

王麻子龇牙咧嘴地躺在床上,胸口一片青紫,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陆好汉那一脚,差点把他五脏六腑都给踹出来。

“麻子哥,你忍着点,我给你找了点红花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弟拿着个小瓶子凑了过来。

“滚开!”王麻子一把推开他,疼得又是一阵倒抽冷气。

正在这时,另一个兄弟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麻子哥!麻子哥!不好了!”

“嚷嚷什么!老子还没死呢!”王麻子不耐烦地骂道。

“不是啊哥,外面……外面都传遍了!”那人喘着粗气,“都说你昨晚想对白雪梅那个小寡妇用强,结果被陆好汉给撞见了,打了个半死!”

“放他娘的屁!”王麻子一听这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脸都扭曲了,“是那骚寡妇勾引老子!她跟陆好汉早就有一腿了!他们俩合起伙来阴我!”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张麻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王麻子在村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还是栽在一个女人和一个煞星手里!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哥,那现在咋办?陆好汉那家伙不好惹啊。”小弟有些发怵。

“不好惹?”王麻子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他再能打,还能打得过我们兄弟几个?他一个人,还能时时刻刻守着那小寡妇不成?”

“哥,你的意思是……”

“他陆好汉不是想当英雄吗?老子就让他当不成!”王麻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护着那骚寡妇,老子就偏要动她!我还要让全村人都看看,那白雪梅到底是个什么货色!看到时候,他陆好汉的脸往哪搁!”

他丢了面子,就要把别人的里子也给扒了!

他要让白雪梅身败名裂,让陆好汉成为全村的笑话!

陆好汉家院子里。

李有财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女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墙边上,那几块用剩下的木板和一小把钉子。

“哟,一大早的就干木匠活了?”李有财斜着眼,懒洋洋地问。

陆好汉正在井边用冷水擦身子,闻言连头都没回。

李有财也不在意,走到井边,从水桶里舀了瓢水漱口,吐掉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行啊儿子,出息了。我刚听人说,你昨晚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啊?”

他嘴上说着“英雄”,脸上却全是嘲弄的笑意。

“为了隔壁那个寡妇,把王麻子给打了?还把人家的门给踹了?”

陆好汉擦身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了?”李有财哼笑一声,“你爹我玩了一辈子女人,比你懂。什么样的女人能碰,什么样的女人不能沾,我心里有数。那寡妇,就是个麻烦。”

“你懂?”陆好汉的声音很冷,“你懂的就是每天换着女人,跟种猪一样?”

“你!”李有财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他指着陆好汉的鼻子,“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你是我爹吗?”陆好汉反问。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李有财的痛处。

他是上门女婿,在这个家里,从来就没挺直过腰杆。儿子跟他姓陆不姓李,就是最大的讽刺。

李有财气得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冷笑。

“好,好,你翅膀硬了。我懒得管你。我只提醒你一句,王麻子那家伙,心眼小,睚眦必报。他还有几个兄弟,都不是善茬。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寡妇得罪他,值吗?”

“你以为你这么一闹,是护着她了?我告诉你,你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现在全村人都盯着他们俩,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你动动你那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脑子想想,你天天在外面跑,你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她?王麻子要是铁了心要报复,你防得住吗?”

李有财的话,一句比一句诛心。

陆好汉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

昨晚,他只是凭着一腔邪火和怒意,想都没想就翻了过去。

今天早上,他也是不想白雪梅被人指指点点,才把所有事都扛了下来。

可他没想过,他这么做,会不会给白雪梅带来更大的麻烦。

李有财见他沉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儿子,听爹一句劝,那寡妇晦气,克夫。你离她远点。你要是真憋不住了,爹给你找个干净的,保管比那寡妇有味道。”

陆好汉猛地抬起头。

“滚。”

一个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有财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也不敢再多说,悻悻地骂了一句“不识好歹”,拉着那个女人就出了门。

院子里,又只剩下陆好汉一个人。

秋日的太阳已经升起,照在身上,却带不来半点暖意。

李有财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把她往火坑里推了?

他走到隔着两个院子的土墙边,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能听到隔壁院子里,有轻微的走动声,是白雪梅。

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害怕?是不是在后悔他昨晚多管闲事?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不是个会想太多的人,打小就是。看谁不顺眼,一拳头过去就是了。

可这次,他第一次发现,光有拳头,好像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他甚至,还可能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陆好汉一拳砸在土墙上,震落一片尘土。

墙那边,白雪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摔在地上。

她走到墙边,迟疑着,小声地问了一句。

“陆好汉……是你吗?”

墙这边,陆好汉身子一僵。

他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墙那边又传来她弱弱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你……你没事吧?”

听着她带着颤音的询问,陆好汉心里那股烦躁,忽然就被抚平了。

他靠在墙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没事。”

只是两个字,却让墙两边的人,都莫名的安下心来。

然而,他们谁都不知道,在村子另一头的阴暗角落里,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王麻子已经召集了他的几个兄弟,几个人凑在一起,就着一盘花生米,几瓶劣质白酒,商量着怎么找回这个场子。

“哥,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王麻子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陆好汉不是护着那小寡妇吗?咱们就从那小寡妇身上下手!”

“月黑风高夜,正是办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