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配不上你。”白雪梅的眼泪,终于决堤,“我是个寡妇,克夫,不祥……他们都这么说。我不能连累你,不能让你因为我,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笑话一辈子!”
她哭着,把心里所有的顾虑和恐惧都喊了出来。
“你爹说得对,我就是……就是一只破鞋……我只会给你丢人……”
“闭嘴!”陆好汉猛地一声低吼,打断了她。
他三两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将她完全笼罩。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不是问他们怎么说!”他伸出手,没有抓她,而是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他的手指粗糙又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白雪梅被迫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她看到了翻涌的怒火。
“我……”她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哭得更凶了,“我不想……我不想害了你……”
“害我?”陆好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陆好汉坐过牢,打过人,村里谁不骂我煞星?我还在乎多一个‘娶了破鞋’的名声?”
他的手指,在她细嫩的下巴上摩挲了一下,动作粗鲁,却又带着一股奇异的电流,让白雪梅浑身一颤。
“白雪梅,你给我听清楚了。”
他俯下身,离她极近,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老子这辈子,就没做过一件后悔的事。我要娶你,就不是一时兴起。我不管你是什么寡妇,还是什么破鞋,我只知道,你是我看上的人。谁敢说三道四,我撕烂他的嘴!”
“你……”白雪梅被他这番话震得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回答我,你想不想?”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想,还是不想?”
想吗?
白雪梅的心在疯狂地叫嚣着。
想!她做梦都想!
想睡一个安稳觉,想走在路上不用再躲着别人的目光,想有一个人能挡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
可那句“想”,她怎么说得出口?
看着她咬着唇,泪眼婆娑,就是不肯开口的样子,陆好汉眼里的火气渐渐被一股无奈取代。
他松开她的下巴,往后退了一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行。”
他吐出一个字,转身拿起地上的工具和木板。
白雪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他这是放弃了?
也是,自己这样推三阻四,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耐烦。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酸楚,瞬间涌了上来。
可陆好汉并没有走。
他走到那扇破门前,把木板靠在墙上,然后从布袋里倒出锤子、钉子和一把崭新的铜锁,就那么蹲下身,开始干活了。
他脱掉了上衣,扔在一边,露出古铜色的、结实精壮的上半身。夕阳的余晖照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汗水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充满了力量感。
“你……你干什么?”白雪梅愣愣地问。
陆好汉头也不抬,拿起锤子和钉子,开始固定松动的门框。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修门。”他言简意赅。
“你不是……你不走了吗?”
“砰!”又是一锤子。
“门不修好,我走哪去?”他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还真指望那根破木棍能顶用?”
白雪梅彻底懵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专注而忙碌的背影,看着他用新的木板,一点点加固那扇残破的门,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他没有接受她的拒绝,也没有再逼她。
他只是用最直接的行动,告诉她他的决定。
嫁不嫁,他没再提。
但这门,他修定了。这个家,他护定了。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砸在门框上,也砸在白雪梅的心上。
她就那么站在院子当中,看着那个赤着上身的男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一层汗珠,随着他挥动锤子的动作,宽阔的背肌贲张收缩,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他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旧的门框被他三两下就拆了下来,新的厚木板被他比量着,用墨斗弹出笔直的线,然后拿起锯子,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木屑纷飞。
他干活的时候很专注,一句话也不说,整个院子里,只有工具发出的声响。
白雪梅觉得自己像个外人,站在这里,手足无措。
她看着他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尘土里,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鬼使神差地,她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碗水和一块干净的布巾。
她走到他身边,他正蹲在地上,用刨子推着木板的边缘。
“喝……喝口水吧。”她把碗递过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陆好汉的动作停了停,抬起头看她。他的脸上沾了些木屑,眼神却黑得吓人。
他没说话,接过碗,仰头就灌了下去。
碗很大,水很满,他一口气喝干,喉结上下滚动,透着一股粗犷的性感。
喝完,他把空碗递还给她,随手抓起搭在肩膀上的旧汗衫,胡乱在脸上一抹。
“不用你管。”他声音沙哑,拿起刨子继续干活。
白雪梅拿着空碗和那块没送出去的布巾,僵在原地。
这个男人,连拒绝都这么不留情面。
可她看着他继续埋头干活的背影,心里那股被拒绝的委屈,却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嘴上说着不用她管,却把她递过去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院子里没有灯,只有从屋里透出的昏黄光线。
陆好汉借着那点光,把加固好的门板装了上去,又开始安装那把崭新的铜锁。
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仿佛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白雪梅默默地回屋,点亮了那盏煤油灯,端了出来,放在他脚边的石磨上。
光亮驱散了些许黑暗,将他和他手里的活计都照得清清楚楚。
陆好汉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这次,他什么都没说。
“哐当——”
新锁装好了。
陆好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他推了推那扇新门,门板纹丝不动,发出沉闷厚重的声音。
“好了。”他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要去拿自己的上衣。
“陆好汉。”白雪梅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
“你说的那个……那个事……”白雪梅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烧得厉害,“我……我不能答应。”
陆好汉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又降到了冰点。
“你再说一遍?”
“我不能就这么嫁给你。”白雪梅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你今天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你说得对,我不能总指望别人,我自己得立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