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护着我,是因为你可怜我,把我当成你的责任。可我不想……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像个累赘一样嫁给你。”
“你爹说得没错,我现在在村里,就是个破鞋的名声。我不能让你也跟着我一起被人戳脊梁骨。我不能让你娶一个只会给你丢脸的女人。”
“所以呢?”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宁愿天天晚上担惊受怕,等着下一个王麻子来敲门,也不愿意跟我?”
“不是!”白雪梅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陆好汉冷笑,“怎么换?我搬进你家住?”
他这话本是嘲讽,可白雪梅的脸却“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不……不是……”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帮了我,我不能白白受着。你一个人过日子,也没人给你做口热饭。以后……以后你的饭,我来做。”
陆好汉愣住了,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爹平常都是跟女人吃,至于他都是自己吃的?
“就当……就当我报答你。”白雪梅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我们……我们就当是邻居,互相帮衬。你护着我家的门,我……我管你的一日三餐。至于……至于结婚的事,能不能……能不能先放一放?”
她说完,紧张地攥着衣角,连呼吸都忘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敢跟这个男人谈条件。
“白雪梅,你倒是会算账。”
“做饭?”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激起一阵战栗,“你打算怎么做?一天三顿,都给我送到家门口?”
白雪梅浑身僵硬,脖子上的皮肤烫得吓人。
“我……我可以……”
“还是,”他打断她,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要命的沙哑,“我每天到你家来吃?”
每天到她家来吃……那跟搬进来住,又有什么区别?
白雪梅的脑子彻底乱了,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你……”
“行啊。”陆好汉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些距离。
他看着她那副快要烧起来的样子,嘴角勾了勾,“就按你说的办。我护着你,你管我饭。这交易,听着不亏。”
他答应了?
他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白雪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陆好汉话锋一转,“丑话说在前面。我这人,嘴刁,吃不惯外面的东西。你要是做得不好吃……”
“我……我手艺还行。”白雪梅赶紧保证。
“那就好。”陆好汉点点头像是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锤子,走到新门前,对着一个钉子角又敲了一下,想让它更牢固些。
夜色深了,光线不好。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怎么了?”白雪梅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
只见陆好汉左手握着右手,眉头紧紧地皱着,指缝里,似乎有暗红色的液体渗了出来。
“没事。”他把手往身后藏。
“你砸到手了!”白雪梅不由分说,上前就去拉他的手。
“说了没事!”陆好汉想甩开,力道却下意识地放轻了。
白雪梅趁机抓住了他的右手。
他的手掌又大又糙,布满了硬茧,可此刻,他的大拇指已经一片青紫,指甲盖底下正迅速地充血变黑,边缘还破了皮,血珠子正往外冒。
这一下,砸得可不轻。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白雪梅又气又心疼,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拉着他,把他拽到石磨边坐下,转身就跑回屋里,很快拿来了干净的布和一小瓶烈酒。那是她爹以前干活受了伤,用来擦洗伤口的。
“你干什么?”陆好汉看着那瓶酒,皱起了眉。
“消毒。”白雪梅不由分说,拧开瓶盖,把酒倒在布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去擦他手上的伤口。
“嘶——”
烈酒碰到伤口,陆好汉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都绷紧了。
“疼也得忍着!”白雪梅嘴上凶巴巴的,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了,“要是不弄干净,回头化了脓,你这手还要不要了?”
陆好汉没再吭声。
他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女人。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昏黄的灯光给她白皙的侧脸和纤长的脖颈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离得很近,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她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第一次,被人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忽然就软了一下。
白雪梅用布巾给他做了个简单的包扎,打了个结。
“好了。”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
白雪梅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松开手,站了起来。
“门……门修好了,你……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陆好汉也站起身,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么站着,压迫感十足。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门边,拿起钥匙。
他把其中一把钥匙递给她。
“拿着。”
白雪梅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滚烫的掌心,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了回来。
陆好汉把钥匙塞进她手里,然后大步走到院墙边,捡起地上的上衣搭在肩上。
他没有走大门。
他单手撑着墙头,长腿一蹬,动作利落地翻了过去,就跟他来时一样。
白雪梅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钥匙,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她走到新门前,学着他的样子,把门关上,然后将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锁上了。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牢牢包裹。
就在这时,墙那头,再次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明天早上,我要吃肉包子。”
说完,再无声息。
白雪梅靠在崭新而厚实的门板上,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脸上,却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