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0:28:45

白雪梅猛地抬起头,气得眼圈都红了:“你胡说什么!我没……”

“没胡说?”陆好汉把手里的半个包子扔回碗里,身子往前倾,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不是你拿什么跟他换的,那就是他怕我。”

他一字一句,说得笃定又直接。

白雪梅一下子就噎住了。

桂花嫂最后在她耳边说的话,又响了起来。

“你王大哥那是怕他。”

原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没钱,知道她只能去赊账,也知道王屠户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把肉卖给她。

他什么都知道,却还要用那么难听的话来问她,来看她的笑话。

一股委屈和羞愤涌上心头,白雪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是,是沾了你的光。”她咬着牙,把头扭向一边,“这顿饭,就算我还你的人情。我们两清了!”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发火。

可陆好汉只是看着她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

“两清?”他站起身,一步就逼到了她面前。

白雪梅吓得往后退,后腰却抵在了冰冷的灶台上,退无可退。

“白雪梅,你这账算得可真精。”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他的手指粗糙又滚烫,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我给你修门,给你换锁,帮你挡着王麻子那样的杂碎。你就拿一顿包子,就想跟我两清?”

他的脸越凑越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陆好-汉就这么好打发?”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白雪梅吓得魂都快飞了,下巴被他捏得生疼,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陆好汉看着她脸颊上滑落的泪珠,眉头皱了皱,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那双手,因为和面剁馅,指尖还泛着红。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自己的右手。

昨天她包扎的布巾早就被他扯了,大拇指的伤口经过一夜,又碰了冷水,此刻看着有些红肿,边缘甚至有点发炎的迹象。

白雪梅的注意力也被他的手吸引了过去。

“你的手!”她也顾不上哭了,惊呼一声,“怎么又流血了!”

她想也不想,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查看。

“别碰!”陆好汉沉声喝道,把手往后缩。

“你别动!”白雪梅也急了,也顾不上怕他,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都这样了还逞能!你想这手废了吗!”

她把他拽到桌边,按着他坐下,转身就跑去拿那瓶烈酒和干净的布。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陆好-汉嘴里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却没有再挣扎。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白雪梅再次蹲在他身前。

她拧开瓶盖,把刺鼻的烈酒倒在布上,然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忍着点!”

说完,她低头,小心翼翼地用沾了酒的布,去擦拭他伤口周围的红肿。

“嘶……”

陆好汉疼得肌肉都绷紧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

“活该!”白雪梅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

她离得很近,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皂角的香味,饭菜的香味,还有她身上独有的,那股淡淡的女人香,混在一起,丝丝缕缕地往他脑子里钻。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心里那股被井水浇下去的邪火,又一次,变本加厉地烧了起来。

白雪梅好不容易帮他把伤口清理干净,又撕了块新布条,仔仔细细地给他包扎好,还打了个比昨天好看点的结。

“好了。”她松了口气,抬起头。

一抬头,就撞进他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那眼神,像一团火,要把她烧着了。

白雪梅的心漏跳了一拍,脸颊“轰”地一下,比刚才还红。她赶紧松开手,想要站起来拉开距离。

可陆好汉却反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

“手艺不错。”他开口,声音沙哑得要命,“看来,这几天都得让你换药了。”

什么?

白雪梅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意思,是她以后每天都要……都要这样给他上药?

“我……我……”

“怎么?”他挑了挑眉,“不愿意?”

“不是……”

“那就是愿意了。”他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他松开她的手腕,站起身,走到桌边,把碗里剩下的一个包子也拿了起来。然后,他看了一眼篮子里那十来个包子。

“剩下的,我带走。”

他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白雪-梅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那你中午……晚上吃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他们的交易,不就是她管他一日三餐吗?包子都让他带走了,她拿什么给他做?

陆好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沉地笑了起来。

“白雪梅,你不会以为,就这么几个包子,就能算我一天的饭吧?”

他拎起那个装满包子的篮子,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午饭,晚饭,我到时候会过来吃。”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煞白的脸上。

“还有。”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昨天晚上,李有财骂你,说你是破鞋。”

白雪梅的身子猛地一颤,血色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陆好汉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往下说。

“我告诉他,他看错了。”

“我说,你干净得很。”

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在她身上刮了一遍。

“白雪梅,别让我说错话。”

说完,他不再看她脸上是何种惊涛骇浪,拎着篮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院门被他“砰”的一声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白雪梅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肉包子的香气还未散尽,可他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干净得很。

别让我说错话。

这到底……是夸奖,还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