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寝宫,红烛高照。
大红的喜字贴满门窗,锦被绣褥铺满婚床,空气中弥漫着合欢宗特有的暖香。
那是龙涎香与朱砂,夜合花调配的合欢香,能让人心神放松,却又隐隐勾起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陆凡将苏云裳送入寝宫,按照礼仪,他还要出去敬酒待客。
烛光摇曳,映着她凤冠霞帔的绝美身姿。
虽然盖头未掀,但那窈窕的曲线,微微交叠放在膝上的纤手,都让陆凡喉结微动。
“等我回来。”
陆凡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苏云裳点了点头,头盖下脸颊早已羞红如朝霞。
陆凡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出了房门。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满室旖旎。
陆凡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来人!”
他低声唤道。
廊下阴影中,一名穿着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应声而出,单膝跪地:
“宗主。”
此人名叫林越,是陆凡之前结识的外门巡山弟子,修为不过炼气九层,但心思缜密,忠心可鉴。
陆凡拿到宗主印玺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他调进内门守值思过崖,专门监视岳之衡。
岳之衡现在是他的死敌,他可没心大到放任不管。
更何况,今晚是极关键的一夜!
“岳之衡那边,如何了?”
陆凡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林越不敢怠慢,如实禀报:
“回宗主,岳之衡自被押入思过崖后,终日咆哮怒骂,情绪极不稳定。三日前,他曾试图冲击洞口禁制,但被大长老设下的阵法反噬,伤势加重。“
“昨日,宋黛儿师姐曾前往探望,两人密谈约半个时辰。宋师姐离开时神色有异,属下不敢靠近,不知具体内容。”
“今日大婚,山下乐声传来时,岳之衡在崖洞内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嘶吼声传遍半山。属下按宗主吩咐,未加理会。”
陆凡听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看到仇人痛苦,他自然很满意。
但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继续盯着。”
陆凡淡淡道,“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禀报。记住,我要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见的每一个人。”
“属下明白!”
林越肃然应道,身影重新没入阴影。
陆凡站在原地,望着思过崖方向。
今夜月色明亮,能隐约看见那座孤峰漆黑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岳之衡就在那里。
听着山下属于他陆凡的喜庆乐声,想着本该属于他的女人今夜将在别人身下承欢。
这种煎熬,怕比凌迟还要痛苦吧?
陆凡缓缓吐出一口气,胸中那股被他欺负了十年的郁气,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这时,宫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沈清秋已等在那里,笑吟吟地道:
“陆宗主,宾客们都等着给您敬酒呢。今日您可是出尽了风头,九片金丝碧叶啊……啧啧,怕是今晚全宗上下,没人能睡得着了。”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深青色束腰长裙,只是今夜发间多了一支精致的珠花,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陆凡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随着沈清秋走向宴席大殿,心中仍想着方才林越的禀报。
宴席大殿,此刻正是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陆凡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
附属世家家主,往来宾客,无不对他恭敬有加,言语间满是奉承。
“陆宗主今日得灵树如此眷顾,实是合欢宗之福啊!日后我青阳郡王家,还仗宗主多多关照......”
“宗主年轻有为,又得云裳圣女这般配,真是羡煞旁人!得空的时候,要来我们白河郡坐坐......”
“九片金丝碧叶!这可是祖师爷之后斗遭!陆宗主,我敬您一杯,祝您早丹,威震九州!”
合欢宗的实力,能威震大骊皇朝前代众祖师就含笑黄泉了,还威震九州天下!
陆凡心里腹诽,却面带微笑,一一应酬。
他第一次尝到了权力的好处。
这些往日对他这个“大师兄”只是表面客气的世家家主,此刻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
但他心清如镜。
这些人敬的不是他陆凡,而是他今日展现的气运,是他背后的合欢宗,是大长老秦望舒的威势。
若有一日他失势,今日这些谄媚笑脸,瞬间就会变成最锋利的刀。
敬到主桌时,秦望舒正端坐上位,慢条斯理地品着灵茶。
她今日未着红衣,换了一身玄色金纹长袍,长发简单绾起,插一支墨玉簪,妩媚中多了一丝威严。
见陆凡过来,她抬起凤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宗主,酒可喝够了?”
陆凡不敢托大,躬身:“大长老。”
“坐。”
秦望舒指了指身侧的座位。
陆凡依言坐下,立刻有侍女奉上醒酒茶。
秦望舒挥退左右,这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你元阳龙体,今晚可不要让自己受委屈了哦。”
陆凡想起那日在凝香殿,她说的“新婚之夜也无需过分客气”,耳根微热,略微点头:
“陆凡明白。”
“明白就好。”
秦望舒抿了口茶,简单聊了一会宗内的事务,这才又道:
“去吧,别让新娘子等太久。今夜是你修《龙凤和鸣诀》最关键的一步,莫要辜负了这桩机缘。”
陆凡本就一直记挂单独在房间内的苏云裳,恨不得快点回去。
这时起身,道了一声“是”,便告辞离去。
厨房外。
宋黛儿躲在阴影里,看着陆凡将要离开的背影,急得直跺脚。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包合欢散,指尖都捏得发白。
刚才陆凡敬酒时,她几次上前,要么是没有合适的时机,要么就被汹涌的人潮挡了回来。
现在他终于要回房,这是最好的时机,再不行动,就真的来不及了!
宋黛儿一咬牙,闪身进了厨房。
宴席正酣,厨房里空无一人。
灶台上摆着几十壶灵酒,都是为宴席备用的。
宋黛儿匆匆扫视,目光忽然落在那壶早准备好的龙凤合卺酒上。
就是它了!
她颤抖打开纸包,正打算将合欢散倒这壶酒里。
“你要敢把这药粉倒进去,你就先把这酒喝光了才出门口!”
一个清冷中带着威严的女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宋黛儿浑身剧震,手中的药粉差点洒在地上。
她猛地回头,只见厨房门口,不知何时已站着一道窈窕身影。
月白长裙,发髻斜插碧玉簪,眉眼如画,赫然是苏云裳的母亲——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