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1:44:44

思过崖,孤峰如剑,直指苍穹。

晨光将崖壁染成铁灰色,洞口禁制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那是大长老秦望舒亲手布下的阵法,非宗主令牌或她本人亲至不可开启。

陆凡落在崖前空地上,脚步无声。

他的目光落在洞口,禁制已被打开。

师娘果然进去了。

陆凡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向腰间储物袋。

入手空空!

他的动作一僵,神识瞬间扫过储物袋内部。

灵石、丹药、功法玉简……

唯独少了那枚触手温凉,刻有合欢秘纹的宗主令牌!

是何时被她取走的?昨夜痴缠之时?还是清晨她假意梳妆,贴近自己那一刻?

陆凡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昨夜红绡帐暖,她攀着他脖颈轻喘时,指尖似乎无意间划过他腰间……

今晨天光未亮,她起身梳洗,背后环抱他身体时,那缕幽香萦绕……

最终,定格在她俯身吻他额头时,那微微敞开的衣襟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好个师娘……不,好个娘子。

陆凡心中并无被窃的愤怒,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担忧、焦虑,还有一种被全然信任、却又被排除在外的微妙刺痛。

陆凡正要踏入洞口,洞内却传来压抑的嘶吼声。

是岳之衡。

那声音里饱含屈辱、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向我炫耀,你昨夜是如何在我那好徒儿身下承欢?!”

陆凡脚步顿住,藏身于洞口阴影处。

洞内。

岳之衡瘫坐在石壁下,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着站在他面前的苏云裳。

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胸口衣襟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那是昨夜感应到师娘元阴被破时,喷出的心头血。

而苏云裳……

她依旧穿着那身水蓝色长裙,发髻一丝不乱,眉目清冷如霜。

只是此刻,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刃。

刃身不过三寸,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刃口一线雪亮,在昏暗的洞中泛着幽幽寒光。

那是陆凡从未见过的法器。

洞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苏云裳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可怕:

“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哈哈哈……”

岳之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嘶声咆哮。

“苏云裳!你以为无情老祖当年在你我身上牵下的那条共情线是摆设吗?

你昨夜所有的感受,所有的颤栗,所有不堪的欢愉……我都知道!我都感同身受!”

共情线?

陆凡心头剧震。

“知道又如何?”

苏云裳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中终于透出一丝压抑多年的愤懑:

“你真正该恨的,难道不是当年那个将我许配给你,却又暗中谋划,想要染指徒弟道侣的好师父吗!”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语速加快,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真相彻底撕开:

“你以为他为何要牵这条线?他是想亲自下场与我双修,好让你这个徒弟,感受道侣被师父夺走的痛苦愤怒,刺激你炼心破境!”

岳之衡的脸色在昏暗中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剧烈颤抖。

其实他早已知道,只是被苏云裳赤裸裸说出,就如同最毒的鞭子抽打在他早已溃烂的尊严上。

“你住口……你住口!”

他嘶哑地低吼,不知是在阻止苏云裳,还是在抗拒那段不堪的过去。

“怎么?不敢听?”

苏云裳步步紧逼,眼中寒光如雪。

“后来你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骗走了你师父,躲过了他的算计。

而你,只敢用那更卑鄙的手段,通过这根现成的情线,在我身上悄悄种情咒!”

情咒!

陆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种比情奴契约低劣,却更为阴毒的控制手段。

情奴契约需双方同意,情咒却是暗中下手,逐渐腐蚀神魂,让中咒者不知不觉间情感受人操控。

“你一边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通过情线给我下情咒,一边道貌岸然地打压陆凡,生怕他真能得到我……”

苏云裳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和深深的厌恶:

“岳之衡,你不仅无能,懦弱,你还比你那师父更让我觉得恶心!他至少坏得明明白白,而你,只敢躲在暗处,行此龌龊之事!”

“我恶心?我龌龊?”

岳之衡被彻底刺穿了最不堪的伪装,癫狂般嘶吼起来,眼中血丝密布。

“是!我不但通过情线给你情咒!我还感受到了你昨晚的欢愉!感受到了你在他身下的颤栗和迎合!

苏云裳,你装得那么清高,原来骨子里也是这般……

你配合他,任他作践,不就是为了气我?不就是想告诉我,你宁愿给那小子,也不愿给我……”

“你闭嘴!”

苏云裳厉声打断,眼中寒光爆射,这次她的声音里除了愤怒,更有一种斩钉截铁的澄清。

她向前一步,几乎一字一顿:

“岳之衡,你听清楚了。”

她的语气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让岳之衡浑身发冷的决绝:

“我昨晚配合他,让他满足,任他……作践,只是因为——”

她微微顿了一下,清晰无比地说出了那个让岳之衡彻底绝望,却让洞外陆凡心神巨震的答案:

“我心甘情愿!我爱他!而不是为了气你这等渣滓!”

洞外,阴影中的陆凡,浑身猛地一颤。

所有的愤怒、杀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汹涌而来的、滚烫的热流冲散。

他听到师娘亲口说,她爱他。

不是为了气岳之衡,不是迫于形势,而是……心甘情愿。

“还有——”

苏云裳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陆凡从未听过的,近乎妖异的媚意,那是对岳之衡最残忍的凌迟:

“我也是真的很快活。陆凡他……很会疼人。”

“啊——!!!”

岳之衡彻底疯了。

他知道自己修为跌落,绝非苏云裳对手,但极致的屈辱与愤恨吞噬了最后理智。

“那就一起死!!!”

他双目充血,残存的灵力与神魂本源疯狂燃烧,整个人如同膨胀的火球,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惨烈的自爆!

筑基巅峰修士虽以受重创,但临死反扑,依然威势惊人!

狂暴的灵力乱流瞬间充斥整个洞穴,碎石簌簌落下,禁制光芒剧烈闪烁。

苏云裳脸色微变,斩情刃疾点,数道黑色刃光交织成网,护住身前,同时身形疾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洞内回荡!

岳之衡的身躯化作一团血雾肉糜,巨大的冲击力撞在刃网之上。苏云裳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气血翻涌。

就在这血雾弥漫、灵力紊乱的刹那——

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银芒,突然从爆开的血雾核心疾射而出,快得不可思议!

那银芒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极度虚弱、扭曲的虚影附着其上——正是岳之衡残存的一缕神魂!

“天剑宗……保命剑符?!”

苏云裳立刻认出那银芒本质,那是一枚炼制入特殊法器的保命剑符,专护神魂!

“该死!”

苏云裳没想到,岳之衡竟如此决绝自爆,更藏有这样一枚天剑宗赐予的保命底牌。

她催动斩情刃疾刺,黑色刃光如跗骨之蛆追去,却已慢了一瞬。

那血色银芒已然冲出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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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过崖外。

岳之衡神魂刚冲出洞口,一道凝练至极的银色小剑,精准无比地刺向血色剑符的核心!

是陆凡。

他当然不会让岳之衡轻易逃脱!

这一剑蓄势已久,就等其脱离洞口,遁光初起的刹那!

“嗤——!”

银色小剑狠狠刺中血色剑符!

剑符光芒剧烈荡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血色瞬间黯淡大半,连其中那道虚影都剧烈震颤,显然受到了不轻的创伤。

“陆……凡!!!”

血色剑符中,传出岳之衡极度虚弱,却饱含滔天怨恨的神魂波动。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此仇……必报!!!”

岳之衡的怨毒誓言裹挟着不甘,同时再次燃烧起所剩无几的神魂本源。

符剑速度陡然暴增数倍,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细丝,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般的光速,朝着天际亡命激射而去!

陆凡眼神一厉,正欲御剑全力追赶。

“夫……夫君?!”

苏云裳疾冲而出,当看清洞口那挺拔身影正是陆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娇躯猛地一颤,手中斩情刃险些脱手。

她凤眸睁大,里面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慌乱,以及被撞破秘密的羞窘。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一直烧到耳根与脖颈。

她甚至无意识地抬手拢了拢微乱的鬓发,又低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裙。

就像一个做错了事,忐忑不安地等着夫君责问的新婚小娘子,全然没了方才洞中的冰冷决绝。

陆凡深深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师娘,与洞中那个字字诛心的清冷女子判若两人。

此刻她眼神飘忽,不敢与自己对视,贝齿轻咬着下唇,那副忐忑不安的模样……

哪还有半分合欢圣女的清冷自持,倒真像个怕极了丈夫生气的小媳妇。

他心中那点因她擅自行动而生的微恼,此刻竟奇异般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汹涌而来的情绪。

洞中她的话语,犹在耳畔轰鸣:

“我心甘情愿!我爱他!”

“我也是真的很快活。陆凡他……很会疼人。”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灵魂深处。

一股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想立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力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师娘。”

陆凡开口,声音已经变得平稳。

他很擅长掩饰自己的内心,仅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这一声“师娘”,却让苏云裳娇躯轻颤,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里带着心虚:

“令牌……是我拿的。我……我必须来杀他,情咒必须解,我不想让他继续感受你对我做的……事后任你责罚。”

她语无伦次,急于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更怕他追问洞中自己说过的那些直白的话。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悄悄抬起,飞快地偷瞄他的脸色,像只试探主人心情的,小心翼翼的白兔。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凡心底那股想拥抱她的冲动几乎再次决堤。

“事后再说。”

陆凡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眼下确实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眼神一厉,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毫不犹豫地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符。

不过片刻,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远处掠来,单膝跪地:

“宗主!”

正是负责监视思过崖的外门弟子林越。

陆凡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林越,传我宗主令:岳之衡残魂附器遁逃,即刻起,合欢宗辖下所有耳目、巡逻弟子全部出动!”

他目光如剑,望向血色流光消失的天际:

“给本座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缕神魂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