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领命!”
林越的身影如一道青烟,消失在思过崖下的密林深处。
陆凡独立崖前,玄黑色的宗主袍服,在猎猎山风中鼓荡。
他目光牢牢锁死岳之衡残魂遁走的方向,眼神冷冽。
苏云裳静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素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几次唇瓣微启,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她悄然抬眸,望着陆凡那冷峻如石刻的侧脸线条,心湖中波澜起伏:
方才洞中那些直白的话,他是否听见了?
片刻之后。
数道强大的气息自合欢宗主峰方向疾掠而来。
秦望舒一袭烈焰般灼目的大红袍,凤目含威,落在崖前。
身后跟着三位长老——厉无锋、柳如烟、赵元明。
“岳之衡何在?”
秦望舒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陆凡躬身禀报:“已自爆肉身,残魂携天剑宗保命剑符遁走。弟子已下令全宗搜捕。”
恰在此时,一名巡山执事带队赶来禀报:
“东南方向三十里外,有弟子亲眼看见银芒裹挟血色虚影掠过,剑意浩然纯正,确是天剑宗剑符!”
“天剑宗剑符?!”
三长老瞳孔一缩,周围几位长老也纷纷色变。
岳之衡若真是天剑宗潜伏的卧底,那这些年合欢宗的诸多决策,乃至几次与正道冲突的失利......细思恐极!
秦望舒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岳之衡自爆肉身,残魂遁逃,所用确为天剑宗保命剑符。其卧底身份,已无需再议。”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苏云裳,语气稍缓:
“至于云裳圣女擅闯思过崖......”
“大长老。”
苏云裳忽然抬头,声音清冷却坚定。她伸出手臂,素白衣袖滑落,露出莹白如玉的小臂。
只见她,指尖月华轻轻一点:
即刻,那肌肤之下,隐约可见数条极细的,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散发着阴毒的气息!
“情咒!!”
三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几位见多识广的长老也面色凝重。
情咒之术,以阴毒诡谲,操控他人情念著称,在合欢宗内乃是明令禁止使用的邪术,违者重处!
更何况,此术竟被用在了宗门圣女身上!
“为解此阴毒咒术,亦为防岳之衡借此感应,窥探私密,乃至借弟子与夫君......”
苏云裳顿了一下,耳根微红,但语气依旧清晰:
“借弟子与夫君双修之事炼心突破,后患无穷,弟子才不得已擅取令牌,前来诛杀。一切罪责,云裳愿一力承担。”
场中一片寂静。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皆有骇然。
岳之衡此举,已是彻底践踏了合欢宗门规。更何况,苏云裳的身份......
三长老沉吟片刻,缓缓道:
“情咒之事,确属岳之衡大忌。云裳圣女为解咒自保,情有可原。只是......”
他看向秦望舒:
“岳之衡毕竟是前宗主,更是无情老祖的亲传弟子。如今他肉身虽毁,残魂犹在。若我等私自将其神魂灭杀,日后老祖问起,恐难交代。”
秦望舒凤目微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但语气依旧平静:
“三长老所言有理。传令下去,一旦擒获岳之衡残魂,押回宗门,由长老会公审。届时,即便无情老祖亲至,也无话可说。”
她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纷纷点头。届时公开审理,明正典刑,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秦望舒见无人再有异议,目光最终落回陆凡脸上,红唇边那抹惯有的弧度似乎深了些许,带着一种只有陆凡能隐约察觉的玩味。
就在这时,一缕温热馥郁,仿佛带着凝香殿玫瑰池水湿气的神念,悄无声息地钻入陆凡耳中,语调慵懒而戏谑:
“陆宗主,昨夜......果然没有客气。”
那声音如同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过他耳廓最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酥麻的颤栗。
陆凡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面上依旧沉静如渊,仿若未闻,唯有那悄然爬上一抹淡红的耳根,泄露了瞬间的悸动。
秦望舒仿佛全然未曾察觉自己这小小的恶作剧带来的效果,已自然而然地移开目光,对众人道:
“既如此,便按此办理。陆宗主新婚伊始,你......且好生安抚云裳,解咒要紧。”
说罢,不再多言,红袍翩然一卷,已化作一道灼目的流光,率先离去。
其余长老也各怀心思,纷纷告辞。
转眼间,思过崖前只剩下陆凡与苏云裳二人。
山风呼啸,吹散崖前残留的血腥气。
苏云裳依旧垂着头,手指将衣袖绞得更紧,声音细如蚊蚋:
“夫君,我……”
“我都明白。”
陆凡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力量。
他已经听到洞里的对话,又想起林越之前报告,苏云裳侍女曾给岳之衡汤药的事。
便明白了师娘的动机:
一方面,昨晚他对她做的事,岳之衡能感同身受,她不想以后两人亲热时都这样。
另方面,她怕岳之衡借这种强烈的夺妻羞辱情绪炼心,万一修为突破,将是巨大后患。
所以,新婚后第一天,她就急着来杀他!。
“解掉情咒要紧,回去再说。”
陆凡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而轻颤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力道坚定,不容拒绝地包裹住她的指尖,也仿佛将她心头的慌乱与冰冷一同驱散。
苏云裳被他掌心的温度熨烫着,听到他并未追问细节,反而先关心她的安危,心头那股积压的酸涩与暖意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上,冲得她鼻尖微酸。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顺从地“嗯”了一声。
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两人衣袂飘飘,御风而起,化作两道流光,朝着云雾深处的宗主殿飞去。
回程的路上,苏云裳脸颊上的红晕久久未退,几乎不敢抬眼去看身旁夫君的侧脸。
洞中自己那些被逼到绝境才吐露的大胆言语,尤其是关于“快活”的直言,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羞得她浑身发热,恨不得能立刻消失在云层里。
回到宗主寝宫,陆凡挥手屏退左右。
苏云裳盘膝坐在静室玉榻上,陆凡守在一旁。
她内视神魂,只见那原本如猩红荆棘般缠绕在情念核心处的咒印符纹,此刻因为岳之衡肉身毁灭,神魂遭受重创,已然光芒黯淡,多处断裂,处于崩溃边缘。
她凝神静气,运转《合欢阴阳秘典》中记载的破咒法门,以自身精纯的元阴凤息为刃,辅以陆凡渡给她的那一缕真龙血气为引。
龙凤之气交融,化作一道煌煌清光,朝着那残破的情咒符纹刺去。
“嗤……”
仿佛冰雪遇阳,青烟腾起。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符纹,在清光涤荡下,迅速消融瓦解。
最终,化作点点灰烬,彻底从她神魂中剥离,消散。
最后一缕灰烬消失的刹那,苏云裳娇躯微微一震,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种无形的束缚感骤然消失,神魂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
从此,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情欲爱念,都只属于她自己,只属于她愿意交付的人。
她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看向一直紧张注视着她的陆凡,绽开一个清浅却璀璨至极的笑容,声音里的柔情能滴出水来:
“夫君,咒……解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凡一直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松开。
看着她轻浅璀璨的绝美笑容,想着洞中她震撼的话语……以及,一路上的怜惜与悸动。
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他一步上前,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她轻轻哼了一声。
“师娘......”
他哑声唤出带着魔力的称呼,低头埋首于她馨香的颈窝,呼吸滚烫,眼底翻腾的欲念如同灼热的岩浆,不再掩饰。
“你方才在洞里说......昨夜,你很快活?”
苏云裳的脸“腾”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想躲开他的视线,却被他捏住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回答我。”他命令,声音带着蛊惑。
苏云裳睫毛轻颤,羞得几乎要晕过去,但在他灼灼的注视下,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嗯。”
“谁让你快活的?”
他不依不饶,拇指摩挲着她娇艳的唇瓣。
苏云裳咬住下唇,眼中水光盈盈,羞愤地瞪他,却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败下阵来。
她闭上眼,自暴自弃般小声说:
“你......是你!行了吧!”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最后一道,也是最猛烈的一道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