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碰瓷螃蟹店,元旦社死收场2
5
看着周哲发来的那份《我的2025年度战绩》,我没有立刻报警。
我知道,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即便证据确凿,也可能被定性为个别网络诈骗案件,难以撼动他们整个团伙。
我要的,是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我需要盟友。
那份Excel表格,就是我的“盟友名单”。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表格上的店铺名,一个个地在电商平台搜索,然后拨通了店主留下的联系电话。
第一个电话,我打给了一家福建的干货店老板。
“您好,请问是‘闽海珍品’的老板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年男人,语气很警惕:“你谁啊?有什么事?”
“老板,您别紧张。我想问一下,大概两个月前,您是不是接到过一个ID叫‘星河不眠’的客户投诉,说您卖的干贝发霉了,然后给您退了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一声压抑的怒吼传来:“你怎么知道?你也是被他骗的?”
我的心定了下来。
“是的,老板。我也是受害者。我卖螃蟹的,他说我的螃蟹死了。但我有证据,证明他在说谎,而且他是一个职业诈骗团伙的成员。”
“我就知道!那小子发来的视频,霉点颜色都不对!我当时就怀疑,可是在平台申诉,客服就认视频,我有什么办法!白白损失了我一千多块钱的货!”老板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老板,现在有一个机会,把这帮人渣一网打尽。我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你说!”
我把我的计划和盘托出,并邀请他加入我刚创建的一个群。
群名叫:“受害商家维权联盟”。
接下来,我打了第二个电话、第三个电话......
一个卖品牌运动鞋的店主,被骗了一双限量款球鞋,理由是“鞋底溢胶”。
一个做手工皮具的匠人,被骗了一个定制钱包,理由是“皮质有划痕”。
一个卖电子产品的,被骗了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机,理由是“无法开机”。
每一个人,在接到我电话的最初,都是警惕和麻木。但当我念出“星河不眠”这个ID和他们被骗的经历时,压抑的愤怒瞬间爆发。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都是沉默的羔羊,被这群网络豺狼追逐啃噬,敢怒不敢言。因为我们分散,因为我们维权成本太高,因为我们害怕平台的差评和处罚。
但现在,我把我们所有人连接了起来。
一个又一个的受害商家被我拉进了“受害商家维权联盟”群。群里很快就有了二十多个人。
大家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把被骗的聊天记录、对方发的伪造视频,全都发了出来。
证据,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看着群里不断跳动的消息,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力量。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争了。
这是我们所有诚信经营者,对网络黑产的集体宣战。
6
纸终究包不住火。
或许是我联系的商家太多,走漏了风声;又或许是诈骗团伙察觉到我这个“猎物”迟迟没有给差评,反而销声匿迹,起了疑心。
总之,报复来得又快又猛。
那天晚上,我正在和“维权联盟”的商家们整理证据,我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起“叮咚”声。
打开店铺后台,我倒吸一口凉气。
在短短十分钟内,我的“晚风蟹庄”涌入了上百个订单,收货地址五花八门,从新疆的沙漠到西藏的无人区,甚至还有精神病院和火葬场。
我瞬间明白,这是他们开始了。
我立刻手动关闭了店铺的所有商品链接。但已经晚了。
紧接着,我的店铺评价区,开始被大量的差评淹没。
“垃圾螃蟹,全是空的,打开都臭了!”
“老板态度极其恶劣,骂人!大家千万别买!”
“史上最差购物体验,没有之一!骗子店铺!”
这些ID都是刚刚注册的新号,连头像都没有。他们甚至没有真实购买,只是利用平台的规则漏洞,通过恶意下单再申请退款的方式,来获取评价资格。
我的店铺评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4.9分掉到了4.5分,还在持续下跌。
更让我心寒的是平台的通知。
“尊敬的‘晚风蟹庄’店主,因您的店铺短时间内出现大量用户投诉及交易纠纷,根据平台规则,您的店铺保证金已被暂时冻结,部分商品已被强制下架。请您尽快处理相关售后问题。”
我看着那冰冷的系统通知,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去处理那些虚假的售后,我知道那是个无底洞。我立刻打电话给平台客服,声嘶力竭地解释我遭遇了恶意攻击。
客服小姐的声音甜美而机械:“林女士,我们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后台数据显示您的店铺确实存在大量差评和纠纷,按照规则我们只能先行处理。建议您与买家积极沟通解决呢。”
“他们是骗子!是一伙的!我怎么沟通!”我几乎是在咆哮。
“林女士,请您冷静。如果您有证据,可以提交申诉,我们会进行核查的。”
提交申诉......核查......等他们慢悠悠地核查完,我的店早就被毁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不男不女的诡异声音。
“姓林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把不该你留的东西都删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是他们!
我握紧了手机,打开了通话录音功能。
“你是谁?”我冷冷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女儿在哪家幼儿园上学。”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们竟然威胁我的家人!威胁我年仅五岁的女儿!
“你敢!”我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呵呵,你看我敢不敢。网店没了可以再开,要是人出了事......啧啧,你自己掂量。”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我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但在这片冰冷之中,一簇更炽热的火苗,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你们,彻底惹毛我了。
7
那一晚,我没有睡。
威胁的电话录音,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他们触碰了我最后的底线。
退缩?妥协?
不。
如果我现在退缩,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去威胁下一个“林晚”,下一个想要反抗的人。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我的自媒体账号。
这是一个我注册了很久,但很少发言的账号。现在,它将成为我的战场。
我新建了一个回答,问题是:“你在网购中遇到过哪些最令人愤怒的经历?”
然后,我开始打字。
我把我这几天所有的经历,毫无保留地写了出来。
标题,我起得直白而扎眼:
《我卖了二十年螃蟹,第一次知道死掉的螃蟹还能变性》
我从那个离奇的“死蟹变性”投诉开始写起,写我如何凭着经验发现破绽;
写我如何“欲擒故纵”,加上周哲的个人号,发现他炫耀“白嫖”的动态;
写我如何伪装成“柠檬汽水”,潜入那个名为“正义之声”的诈骗群,看着他们把无耻当荣耀,把犯罪当游戏;
写我如何与周哲“拜师学艺”,套取到AI作假的详细教程和那份触目惊心的“战绩表”;
写我如何联系上其他受害者,组建“维权联盟”,发现这并非个案,而是一条庞大的黑色产业链。
最后,我写了他们疯狂的反扑,恶意刷单、刷差评,以及那通赤裸裸威胁我女儿的电话。
我没有用太多煽情的词句,我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
但我知道,事实本身,就拥有最雷霆万钧的力量。
我将所有的证据,一张一张地贴了上去:
那两段公母数量不一的“死蟹视频”的对比截图。
周哲空间里活蹦乱跳的螃蟹照片。
诈骗群里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
周哲发给我的AI软件操作教程截图。
那份密密麻麻的《我的2025年度战绩》表格。
我的店铺后台被恶意差评淹没的惨状。
还有,那段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威胁电话录音,我把它转成了音频文件,附在了文章末尾。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点击了“发布”按钮。
然后,我把文章链接发到了“受害商家维权联盟”群里。
“各位,我把事情捅出去了。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搏了。”
群里瞬间沸腾了。
“林姐牛逼!”
“顶你!我们一起转发!”
“让这帮人渣见光死!”
所有人,都开始在自己的社交平台,疯狂转发我的这篇文章。
我没想到,这把火,烧得这么快,这么旺。
文章发布不到两个小时,点赞和评论就破了千。
四个小时后,被推上了首页热门。
六个小时后,#AI诈骗螃蟹变性# 这个话题,悄然爬上了热搜的尾巴。
中午十二点,它已经冲进了热搜前十。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有媒体记者的,有自媒体博主的,有表示支持的陌生网友,还有......电商平台公关部门的。
“林女士您好,我是XX平台的公关总监,我们已经关注到您在网上反映的情况,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不愉快的体验......”
电话里的声音,和昨天那个机械的客服,判若两人。
我听着他官样文章的道歉,内心毫无波澜。
我说:“我不需要道歉。我需要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不只是为我,也为所有被他们坑害过的商家。”
舆论,这颗我投下的核弹,终于彻底引爆了。
8
事情在网上发酵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我的文章被无数大V转发,阅读量突破了千万。网友们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了,他们涌入我店铺的评论区,用“支持老板娘维权”的评论,把那些恶意差评压了下去。
诈骗团伙显然也懵了。
“正义之声消费者联盟”群里一片死寂,随后,群主王赫解散了群聊。
周哲开始疯狂地私聊我,语气从一开始的嚣张变成了哀求。
“晚姐,林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钱退给你,双倍!三倍!你把文章删了好不好?我们私了!”
我冷冷地回了他一句:“去跟警察说吧。”
然后,我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申请信息是:“林姐,救救我。”
我通过了。
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灰色,昵称只有一个字,“杰”。
“林姐,我是【正义之声】群里的。我叫小杰。我害怕。”
我的心一紧。
内鬼?还是又一个陷阱?
“我今年才二十岁,刚毕业没找到工作,是被我表哥拉进群的,他说能挣点快钱。我只跟着做过两单,骗了几百块钱。我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恐慌,不似作伪。
“群主王赫在群里发疯了,说要人肉你,还说谁要是敢泄密,就让他全家不好过。我害怕,林姐,我不想坐牢......”
我沉默了片刻,打字问道:“你表哥是谁?”
“周哲。”
果然。
我问:“你找我,想做什么?”
“我想自首。但我怕......王赫他们有我的身份证照片。林姐,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能不能......能不能跟警察说,我是主动坦白的?”
这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年轻人。他或许坏,但罪不至死。更重要的是,他手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可以。只要你提供的东西有价值,我会向警方说明你的情况。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
几分钟后,他给我发来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
“林姐,这是我知道的一切。群里所有核心成员的名单和联系方式,还有......还有王赫和周哲他们私聊的记录,怎么分钱,怎么威胁你,里面都有。求求你,救救我......”
我下载了那个文件,解压。
当我看清里面的内容时,我的手都开始抖了。
那是一份完整的犯罪拼图。
一份Excel表格,详细记录了近半年来,群内核心成员的每一笔“收入”以及分成比例。王赫作为群主,拿大头,周哲这种“金牌导师”,次之,其余成员按“业绩”分。总金额,高达一百二十多万。
还有更重要的,是王赫和周哲的聊天记录。
“那个姓林的娘们居然敢在网上曝光我们?”
“赫哥,怎么办?要不要再搞她一下,让她知道怕?”
“怕个屁!我已经找人查她了,她女儿就在xx幼儿园。明天找几个人去幼儿园门口‘接’一下孩子,看她还敢不敢狂!”
看到这里,我如坠冰窟。
这些丧心病狂的畜生!
我把这份文件,连同我所有的证据,打包整理好。
我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9
我没有选择在深夜或者清晨报警。
我选择了一个最引人注目的时间点。
元旦节,晚上八点整。
这个时间,是大部分人吃完晚饭,刷着手机,享受假期的黄金时刻。
我再次登录网站,发布了第二篇文章。
标题更加劲爆:
《后续:关于螃蟹变性事件,骗子急了,内鬼反水了,120万黑产浮出水面》
在这篇文章里,我直接甩出了小杰给我的那份核心证据——经过处理、隐去小杰个人信息的分成表格和王赫、周哲的聊天记录截图。
特别是那句“去幼儿园门口‘接’一下孩子”,我用红框标得清清楚楚。
文章的最后,我写道:
“证据我已经全部提交给了警方。我相信法律,相信正义。而现在,我把这些公之于众,是想告诉所有人,面对黑暗,沉默和妥协,换不来安宁,只会让邪恶更加猖狂。今夜,我不只是在为我的‘晚风蟹庄’而战,我是在为每一个被欺凌的普通人而战。”
文章发布的同时,我拨通了110。
接线员在听完我冷静而快速的陈述后,语气立刻严肃起来,告诉我立刻派人与我联系。
网络,再次被引爆。
如果说第一篇文章点燃的是公众的愤怒,那么第二篇文章,则彻底引爆了一颗舆论的原子弹。
“诈骗金额120万!”
“还威胁孩子!这还是人吗?”
“必须重判!支持警方!”
我所在地的市公安局,当晚就发布了通告,表示已成立专案组,对涉嫌网络诈骗、敲诈勒索的犯罪团伙展开调查。
效率高得惊人。
两天后,我在本地新闻上,看到了那段让我永生难忘的画面。
警方跨省出击,在邻省的一栋公寓楼里,踹开了一扇房门。
几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被按倒在地。
其中一个,脸被镜头拍得清清楚楚,正是周哲。
另一个稍年长,满脸横肉的,应该就是群主王赫。
他们被戴上手铐,押出公寓。阳光照在他们脸上,那曾经在网络世界里不可一世的“大神”,此刻满脸都是惊恐与茫然。
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亮了。
10
案件的审理过程很顺利。
在如山的铁证面前,王赫和周哲等人无从抵赖。
法院最终以诈骗罪、敲诈勒索罪,数罪并罚,判处主犯王赫有期徒刑五年,周哲有期徒刑三年半。其余团伙成员也分别获刑。
而那个向我提供了关键证据的年轻人小杰,因有重大立功表现和自首情节,且犯罪情节较轻,被判处缓刑,并被要求在社区进行普法义务劳动。
据说,庭审那天,他的父母在庭下哭成了泪人。
电商平台也派了高管,专程从总部飞来,当面向我道歉,退还了被冻结的保证金,并额外赔偿了一笔钱作为补偿。
更重要的是,他们以此为契机,在全平台上线了“AI伪造信息甄别系统”,并成立了“商家权益保护专项基金”。
我的“晚风蟹庄”,一夜之间成了全国知名的“网红店”。
无数的订单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为了支持。
很多人在订单备注里写着:“老板娘,你超酷的!”
“为正义下单!”
“以后买螃蟹,就认准你家了!”
我看着那些温暖的留言,眼眶有些湿润。
我把平台赔偿的钱,拿出一部分,连同受害商家们凑的份子,给所有在此次事件中提供帮助的律师和技术顾问,封了厚厚的红包。
“受害商家维权联盟”群没有解散,而是改名成了“诚信商家互助联盟”。我们时常在群里分享经营经验,互相提醒,抱团取暖。
风波过后,生活重归平静。
傍晚,我再次来到我的蟹塘边。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碎金一般。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熟悉的,混合了水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我蹲下身,看着一只刚刚蜕壳的青蟹,在浅水里笨拙地挥舞着它崭新的大螯。
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我守护的,不仅仅是这一方蟹塘,不只是我的生意。
更是根植于这片土地上,最朴素的那个词——公道。
潮水,终将退去。
而那些坚硬的石头和顽强的青草,会永远留在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