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碰瓷螃蟹店,元旦社死收场
从我爸手里接过这片蟹塘开始,我就坚信一个道理:做生意,凭良心。
我们的“晚风蟹庄”,送出去的每一只螃蟹都得是活蹦乱跳、膏满黄肥的。
二十年来,我见过想占小便宜的,见过吹毛求疵的,也见过蛮不讲理的。
我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火眼金睛和金刚不坏之身。
直到那天,一个ID叫“星河不眠”的买家,上线敲了我一下。
他告诉我,我卖给他的死螃蟹,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自己变性了。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我以为这只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但我很快就发现,我错了。
1
“老板,在吗?你家螃蟹有问题。”
那天下午,我正穿着防水背带裤,在蟹塘边检查新一批的蟹苗,手机在兜里嗡嗡震动。看到这条消息,我心里咯噔一下。
做生鲜的最怕这个。尽管我们打包时千叮万嘱,用最好的冰袋和泡沫箱,但快递路上总有万一。
我赶紧擦干手,回了过去:“亲,您好!别急,有什么问题您跟我说,拍个照或者视频,我一定给您处理好。”
这是标准流程,也是平台规则。
很快,对方发来一个短视频。
视频里,六只大闸蟹躺在解开的草绳中间,一动不动,肚皮朝上。
“星河不眠”发来一行字:“你自己看,全死了。一只活的都没有。”
我皱起了眉。视频拍得很晃,但我还是看出了不对劲。
那螃蟹的腿,每一只都僵硬笔直地伸着,像模型一样。
我爸教过我,螃蟹死了之后,因为肌肉松弛,关节会自然弯曲,绝不会是这种“慷慨就义”般的笔挺姿势。
我心里起了疑,但没点破,继续客气地问:“亲,能麻烦您把螃蟹翻过来,拍一下蟹脐吗?我们这边售后需要登记一下公母数量。”
这也是流程。每一批螃蟹发货前,我们都会按订单的公母配比打包,有记录。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发来了第二段视频。
视频里,他用筷子把六只螃蟹一一翻了过来,露出腹部的脐。
我点开视频,一帧一帧地看。
第一只,圆脐,母的。
第二只,尖脐,公的。
第三只,尖脐,公的。
......
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数。数到最后,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只公的,三只母的。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不对!绝对不对!
我立刻翻出我们店铺的发货记录,找到了“星河不眠”的订单。清清楚楚地写着:四母二公精品礼盒装。
我发的是四只母蟹,两只公蟹。可他视频里的,是三公三母。
我反复把两个视频看了十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第一个视频里,螃蟹肚皮朝上,确实是四母二公。
可不到一个小时,在我要求他翻面之后,他发来的视频里,螃蟹的数量没变,公母比例却变了。
一只母蟹,变成了公蟹。
螃蟹死了,还能自己做变性手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运输损耗问题了。
这是赤裸裸的欺诈。
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养的蟹,个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我容不得别人这么糟蹋我的心血,更容不得别人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2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这种人硬碰硬,在平台上吵架,是最愚蠢的做法。他手握“死蟹视频”,我口说无凭,平台十有八九会判定我输,到时候钱货两空,还得挨一个差评,影响整个店铺的权重。
不能急。
对付狐狸,要有猎人的耐心。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语气却充满了惶恐和卑微。
“亲!实在太对不起了!天呐,怎么会这样!都怪我们,肯定是打包的时候出了问题!您千万别生气,我马上给您处理!”
“我这就给您全额退款,您看行吗?就当这螃蟹是我们送您品尝的,千万别给差评,我们小本生意真的不容易......”
我甚至发过去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包。
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我能想象出屏幕对面那张得意的脸。
“星河不眠”回复了,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傲慢:“行吧,看你态度还行。加我联系方式,我把收款码给你。”
他上钩了。
我心中冷笑,立刻加上了他的号。他的头像是一个动漫帅哥的侧脸,签名是“看透世界的喧嚣”。
我没立刻转账,而是点进了他的空间。
谢天谢地,他没设置权限。
最新的动态,是半个小时前发的,配了九张图,每一张都是活蹦乱跳、被五花大绑的螃蟹,背景就是他家的厨房瓷砖。
配文是:“今晚大餐!感谢‘晚风蟹庄’老板娘的馈赠!螃蟹个大生猛,坐等开蒸!”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螃蟹,蟹壳上还系着我们家特有的绿色草绳。
怒火再次喷涌而出,烧得我四肢百骸都在疼。
我继续往下翻。
他的空间,简直是一个“敲诈战绩展览馆”。
三天前,他晒出一个最新款的无人机,配文:“技术流维权,卖家含泪退款,无人机到手,爽!”
五天前,是一把上千元的机械键盘,“论如何让卖家心甘情愿地送你一把键盘。”
还有耳机、品牌服装、进口零食......琳琅满目。每一条动态都洋洋得意,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商家的鄙夷和对自己“技术”的炫耀。
我一条一条地截图,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不是一个个体户,这是一个职业的、靠恶意退款为生的网络寄生虫。
而那个所谓的“死蟹变性”视频,恐怕也不是简单的剪辑,他动态里提到的“技术流”,让我有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AI。
如今AI换脸、AI生成视频的新闻屡见不鲜,用AI来伪造一个商品瑕疵视频,对于有心人来说,恐怕不是什么难事。
我关掉他的空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退款?补偿?
不。
我要的不是息事宁人。
我要你,和你背后可能存在的所有人,都为这种无耻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给他转了螃蟹的全款,还多打了五十块钱。
“亲,五十块钱是给您的一点补偿,不成敬意,还请您务必要收下。拜托千万不要给差评。”
“行,挺上道。”他秒回,然后收了款。
很好。猎物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
接下来,该我这个猎人,布置陷阱了。
3
在周哲(我通过他的收款码信息,查到了他的真实姓名)的空间里,我发现他不止一次提到“薅羊毛”、“技术流维权”这些词。
我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AI 退款 技术”。
屏幕上跳出了各种不相关的信息,但在一个不起眼的论坛角落里,我看到一个帖子:“求一个靠谱的维权群,听说现在有技术流,求大佬带。”
下面有人回复了一个群号,附言:“别声张,进去先看群规,不懂别乱问。”
我心里一动,记下了那个群号。
群名叫“正义之声消费者联盟”。
真是个好名字,充满了讽刺的伟光正。
我没有用自己的大号去加,那太蠢了。我翻出一个几乎没用过的小号,把头像换成一个可爱的卡通猫咪,昵称改成“柠檬汽水”,性别改成女,年龄填了20岁。
一个涉世未深、爱占小便宜的大学女生形象,跃然网上。
我提交了入群申请。
入群问题是:“你最大的消费烦恼是什么?”
我想了想,模仿着一个新手的口吻,输入:“花钱了还受气,想维权又说不过客服,还没有证据,好气哦!”
不到三分钟,申请通过了。
我怀着一丝紧张和十二分的憎恶,点进了这个“正义之声消费者联盟”。
群里有三百多人,异常活跃。我一进去,就被刷屏的信息淹没了。
“兄弟们,今天又下一单,某品牌筋膜枪,到手就说动力不足,视频已备好,坐等退款。”
“楼上牛逼!求教程!”
“教程群文件里有,自己去看,V3.0版,新增了小家电噪音模拟功能。”
我立刻点开群文件,心脏狂跳。
里面赫然躺着十几个文件,从《新手入门:如何寻找易下手的店铺》到《进阶教程:AI视频伪造傻瓜版》,再到《高阶心法:与平台客服的博弈技巧》,一应俱全。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星河不眠”。
他正在群里吹嘘:“刚搞定一单螃蟹,老板娘吓得屁滚尿流,不仅退了全款,还多给了五十补偿,哈哈哈哈!”
下面一堆人追捧。
“星河大神牛逼!”
“求问大神,生鲜类怎么做?容易翻车啊。”
一个顶着管理员头衔,名叫“薅遍天下”的人发话了:“@星河不眠,不错,孺子可教。把你的经验给新人分享一下。”
这个“薅遍天下”,我后来才知道,就是群主王赫。他就是这个诈骗帝国的国王。
周哲显然被捧得飘飘然,立刻在群里发了一大段文字,详细描述了他是如何收到货后,先拍了活蟹视频发了朋友圈,然后用备好的死蟹素材,通过AI软件,将我发货的螃蟹特征,比如蟹壳上的某个小标记,“嫁接”过去,生成了以假乱真的“死蟹视频”。
至于那个“变性”的破绽,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AI合成的时候出了点小bug,模型没选对,不过问题不大,一般商家都是棒槌,根本看不出来。就算看出来了,只要你死不承认,平台只会信视频证据。”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
原来如此。
一个系统化的、流水线作业的、以技术为核心的诈骗团伙。
他们不是小打小闹的无赖,他们是一群披着“维权”外衣,手持技术利刃的网络劫匪。
而我,以及千千万万像我一样的小商家,就是他们眼中待宰的羔羊。
我默默地打开屏幕录制软件,将群里的聊天记录、群文件,一条一条,全部录了下来。
我知道,这些,将是他们走向毁灭的墓志铭!
4
在这个三百多人的群里,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新人。想要拿到更核心的证据,我必须主动出击。
我的目标,依然是那个自大的周哲。
我以“柠檬汽水”的身份,开始在群里小心翼翼地发言。
“哇,大神们都好厉害啊!我还是个小白,什么都不懂。”
“看了群文件,感觉好复杂,我好笨学不会......”
然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星河不眠”。
“星河大神,你上次那个螃蟹的单子真的太秀了!思路太清晰了!能教教我吗?我想给我男朋友买个礼物,但是手头有点紧......”
我配上一个“星星眼”的表情。
对于周哲这种极度自负的人来说,一个把他奉为“大神”的“女大学生”的崇拜,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果然,他很快就私聊了我。
“你想学?”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炫耀。
“想学!特别想学!大神,收我为徒吧!”我极尽谄媚之能事。
周哲很受用:“行啊,看你挺有上进心的。想搞哪一类?”
“就......就数码产品吧,比如耳机什么的,感觉价值高一点。”我故作贪婪地说道。
“可以。这个我熟。”
接下来的几天,周哲开始对我进行“一对一教学”。
他非常有耐心,一步步地教我如何挑选店铺“要选那种信誉高、但客服反应慢的”,如何与卖家沟通“一开始要装得很客气,麻痹对方”,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制作AI伪造视频。
他甚至远程控制我的电脑,亲手教我操作那个AI软件。
“你看,这里导入你拍的正常商品视频,这里导入网上找的残次品素材。点这个‘特征融合’按钮,AI会自动把瑕疵P到你的商品上,天衣无缝。”
他一边说,一边给我发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自己整理的各种“素材”,包括但不限于:屏幕碎裂的手机、无法开机的笔记本、有划痕的皮包、长了霉点的零食......
我一边假装认真学习,一边将我们的聊天记录、他发来的所有文件,全部备份到了加密的云盘里。
为了让他彻底信任我,我还“实战”了一次。
我找了一家卖手机壳的店,买了一个三十块钱的手机壳。到货后,我按照周哲教的方法,用AI软件给手机壳加上了一道不存在的裂痕,然后发给卖家。
卖家二话不说,直接给我退了款。
我把退款成功的截图发给周哲,激动地发了一串“谢谢师傅!师傅你太牛了!”
周哲得意地回我:“小场面。这只是开始,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时机成熟了。
我故作不经意地问:“师傅,你搞这个这么久,肯定战绩辉煌吧?能不能让我开开眼,瞻仰一下你的战绩,也好给我点信心。”
这个请求正中他的下怀。
他毫不犹豫地发来一个Excel表格,文件名是《我的2025年度战绩》。
我点开表格,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表格里,详细记录了他从年初到现在,诈骗过的每一家店铺、商品名称、金额,以及他使用的“维权理由”。
从几十块的零食,到上万块的相机,密密麻麻上百行。
总金额,触目惊心。
而在表格的最后一列,“备注”栏里,我看到了许多熟悉的ID。
我把这份表格,连同之前所有的证据,郑重地存好。
周哲,还有王赫,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AI碰瓷螃蟹店,元旦社死收场2
5
看着周哲发来的那份《我的2025年度战绩》,我没有立刻报警。
我知道,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即便证据确凿,也可能被定性为个别网络诈骗案件,难以撼动他们整个团伙。
我要的,是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我需要盟友。
那份Excel表格,就是我的“盟友名单”。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表格上的店铺名,一个个地在电商平台搜索,然后拨通了店主留下的联系电话。
第一个电话,我打给了一家福建的干货店老板。
“您好,请问是‘闽海珍品’的老板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年男人,语气很警惕:“你谁啊?有什么事?”
“老板,您别紧张。我想问一下,大概两个月前,您是不是接到过一个ID叫‘星河不眠’的客户投诉,说您卖的干贝发霉了,然后给您退了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一声压抑的怒吼传来:“你怎么知道?你也是被他骗的?”
我的心定了下来。
“是的,老板。我也是受害者。我卖螃蟹的,他说我的螃蟹死了。但我有证据,证明他在说谎,而且他是一个职业诈骗团伙的成员。”
“我就知道!那小子发来的视频,霉点颜色都不对!我当时就怀疑,可是在平台申诉,客服就认视频,我有什么办法!白白损失了我一千多块钱的货!”老板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老板,现在有一个机会,把这帮人渣一网打尽。我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你说!”
我把我的计划和盘托出,并邀请他加入我刚创建的一个群。
群名叫:“受害商家维权联盟”。
接下来,我打了第二个电话、第三个电话......
一个卖品牌运动鞋的店主,被骗了一双限量款球鞋,理由是“鞋底溢胶”。
一个做手工皮具的匠人,被骗了一个定制钱包,理由是“皮质有划痕”。
一个卖电子产品的,被骗了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机,理由是“无法开机”。
每一个人,在接到我电话的最初,都是警惕和麻木。但当我念出“星河不眠”这个ID和他们被骗的经历时,压抑的愤怒瞬间爆发。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都是沉默的羔羊,被这群网络豺狼追逐啃噬,敢怒不敢言。因为我们分散,因为我们维权成本太高,因为我们害怕平台的差评和处罚。
但现在,我把我们所有人连接了起来。
一个又一个的受害商家被我拉进了“受害商家维权联盟”群。群里很快就有了二十多个人。
大家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把被骗的聊天记录、对方发的伪造视频,全都发了出来。
证据,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看着群里不断跳动的消息,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力量。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争了。
这是我们所有诚信经营者,对网络黑产的集体宣战。
6
纸终究包不住火。
或许是我联系的商家太多,走漏了风声;又或许是诈骗团伙察觉到我这个“猎物”迟迟没有给差评,反而销声匿迹,起了疑心。
总之,报复来得又快又猛。
那天晚上,我正在和“维权联盟”的商家们整理证据,我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起“叮咚”声。
打开店铺后台,我倒吸一口凉气。
在短短十分钟内,我的“晚风蟹庄”涌入了上百个订单,收货地址五花八门,从新疆的沙漠到西藏的无人区,甚至还有精神病院和火葬场。
我瞬间明白,这是他们开始了。
我立刻手动关闭了店铺的所有商品链接。但已经晚了。
紧接着,我的店铺评价区,开始被大量的差评淹没。
“垃圾螃蟹,全是空的,打开都臭了!”
“老板态度极其恶劣,骂人!大家千万别买!”
“史上最差购物体验,没有之一!骗子店铺!”
这些ID都是刚刚注册的新号,连头像都没有。他们甚至没有真实购买,只是利用平台的规则漏洞,通过恶意下单再申请退款的方式,来获取评价资格。
我的店铺评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4.9分掉到了4.5分,还在持续下跌。
更让我心寒的是平台的通知。
“尊敬的‘晚风蟹庄’店主,因您的店铺短时间内出现大量用户投诉及交易纠纷,根据平台规则,您的店铺保证金已被暂时冻结,部分商品已被强制下架。请您尽快处理相关售后问题。”
我看着那冰冷的系统通知,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去处理那些虚假的售后,我知道那是个无底洞。我立刻打电话给平台客服,声嘶力竭地解释我遭遇了恶意攻击。
客服小姐的声音甜美而机械:“林女士,我们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后台数据显示您的店铺确实存在大量差评和纠纷,按照规则我们只能先行处理。建议您与买家积极沟通解决呢。”
“他们是骗子!是一伙的!我怎么沟通!”我几乎是在咆哮。
“林女士,请您冷静。如果您有证据,可以提交申诉,我们会进行核查的。”
提交申诉......核查......等他们慢悠悠地核查完,我的店早就被毁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不男不女的诡异声音。
“姓林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把不该你留的东西都删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是他们!
我握紧了手机,打开了通话录音功能。
“你是谁?”我冷冷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女儿在哪家幼儿园上学。”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们竟然威胁我的家人!威胁我年仅五岁的女儿!
“你敢!”我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呵呵,你看我敢不敢。网店没了可以再开,要是人出了事......啧啧,你自己掂量。”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我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但在这片冰冷之中,一簇更炽热的火苗,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你们,彻底惹毛我了。
7
那一晚,我没有睡。
威胁的电话录音,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他们触碰了我最后的底线。
退缩?妥协?
不。
如果我现在退缩,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去威胁下一个“林晚”,下一个想要反抗的人。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我的自媒体账号。
这是一个我注册了很久,但很少发言的账号。现在,它将成为我的战场。
我新建了一个回答,问题是:“你在网购中遇到过哪些最令人愤怒的经历?”
然后,我开始打字。
我把我这几天所有的经历,毫无保留地写了出来。
标题,我起得直白而扎眼:
《我卖了二十年螃蟹,第一次知道死掉的螃蟹还能变性》
我从那个离奇的“死蟹变性”投诉开始写起,写我如何凭着经验发现破绽;
写我如何“欲擒故纵”,加上周哲的个人号,发现他炫耀“白嫖”的动态;
写我如何伪装成“柠檬汽水”,潜入那个名为“正义之声”的诈骗群,看着他们把无耻当荣耀,把犯罪当游戏;
写我如何与周哲“拜师学艺”,套取到AI作假的详细教程和那份触目惊心的“战绩表”;
写我如何联系上其他受害者,组建“维权联盟”,发现这并非个案,而是一条庞大的黑色产业链。
最后,我写了他们疯狂的反扑,恶意刷单、刷差评,以及那通赤裸裸威胁我女儿的电话。
我没有用太多煽情的词句,我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
但我知道,事实本身,就拥有最雷霆万钧的力量。
我将所有的证据,一张一张地贴了上去:
那两段公母数量不一的“死蟹视频”的对比截图。
周哲空间里活蹦乱跳的螃蟹照片。
诈骗群里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
周哲发给我的AI软件操作教程截图。
那份密密麻麻的《我的2025年度战绩》表格。
我的店铺后台被恶意差评淹没的惨状。
还有,那段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威胁电话录音,我把它转成了音频文件,附在了文章末尾。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点击了“发布”按钮。
然后,我把文章链接发到了“受害商家维权联盟”群里。
“各位,我把事情捅出去了。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搏了。”
群里瞬间沸腾了。
“林姐牛逼!”
“顶你!我们一起转发!”
“让这帮人渣见光死!”
所有人,都开始在自己的社交平台,疯狂转发我的这篇文章。
我没想到,这把火,烧得这么快,这么旺。
文章发布不到两个小时,点赞和评论就破了千。
四个小时后,被推上了首页热门。
六个小时后,#AI诈骗螃蟹变性# 这个话题,悄然爬上了热搜的尾巴。
中午十二点,它已经冲进了热搜前十。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有媒体记者的,有自媒体博主的,有表示支持的陌生网友,还有......电商平台公关部门的。
“林女士您好,我是XX平台的公关总监,我们已经关注到您在网上反映的情况,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不愉快的体验......”
电话里的声音,和昨天那个机械的客服,判若两人。
我听着他官样文章的道歉,内心毫无波澜。
我说:“我不需要道歉。我需要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不只是为我,也为所有被他们坑害过的商家。”
舆论,这颗我投下的核弹,终于彻底引爆了。
8
事情在网上发酵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我的文章被无数大V转发,阅读量突破了千万。网友们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了,他们涌入我店铺的评论区,用“支持老板娘维权”的评论,把那些恶意差评压了下去。
诈骗团伙显然也懵了。
“正义之声消费者联盟”群里一片死寂,随后,群主王赫解散了群聊。
周哲开始疯狂地私聊我,语气从一开始的嚣张变成了哀求。
“晚姐,林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钱退给你,双倍!三倍!你把文章删了好不好?我们私了!”
我冷冷地回了他一句:“去跟警察说吧。”
然后,我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申请信息是:“林姐,救救我。”
我通过了。
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灰色,昵称只有一个字,“杰”。
“林姐,我是【正义之声】群里的。我叫小杰。我害怕。”
我的心一紧。
内鬼?还是又一个陷阱?
“我今年才二十岁,刚毕业没找到工作,是被我表哥拉进群的,他说能挣点快钱。我只跟着做过两单,骗了几百块钱。我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恐慌,不似作伪。
“群主王赫在群里发疯了,说要人肉你,还说谁要是敢泄密,就让他全家不好过。我害怕,林姐,我不想坐牢......”
我沉默了片刻,打字问道:“你表哥是谁?”
“周哲。”
果然。
我问:“你找我,想做什么?”
“我想自首。但我怕......王赫他们有我的身份证照片。林姐,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能不能......能不能跟警察说,我是主动坦白的?”
这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年轻人。他或许坏,但罪不至死。更重要的是,他手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可以。只要你提供的东西有价值,我会向警方说明你的情况。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
几分钟后,他给我发来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
“林姐,这是我知道的一切。群里所有核心成员的名单和联系方式,还有......还有王赫和周哲他们私聊的记录,怎么分钱,怎么威胁你,里面都有。求求你,救救我......”
我下载了那个文件,解压。
当我看清里面的内容时,我的手都开始抖了。
那是一份完整的犯罪拼图。
一份Excel表格,详细记录了近半年来,群内核心成员的每一笔“收入”以及分成比例。王赫作为群主,拿大头,周哲这种“金牌导师”,次之,其余成员按“业绩”分。总金额,高达一百二十多万。
还有更重要的,是王赫和周哲的聊天记录。
“那个姓林的娘们居然敢在网上曝光我们?”
“赫哥,怎么办?要不要再搞她一下,让她知道怕?”
“怕个屁!我已经找人查她了,她女儿就在xx幼儿园。明天找几个人去幼儿园门口‘接’一下孩子,看她还敢不敢狂!”
看到这里,我如坠冰窟。
这些丧心病狂的畜生!
我把这份文件,连同我所有的证据,打包整理好。
我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9
我没有选择在深夜或者清晨报警。
我选择了一个最引人注目的时间点。
元旦节,晚上八点整。
这个时间,是大部分人吃完晚饭,刷着手机,享受假期的黄金时刻。
我再次登录网站,发布了第二篇文章。
标题更加劲爆:
《后续:关于螃蟹变性事件,骗子急了,内鬼反水了,120万黑产浮出水面》
在这篇文章里,我直接甩出了小杰给我的那份核心证据——经过处理、隐去小杰个人信息的分成表格和王赫、周哲的聊天记录截图。
特别是那句“去幼儿园门口‘接’一下孩子”,我用红框标得清清楚楚。
文章的最后,我写道:
“证据我已经全部提交给了警方。我相信法律,相信正义。而现在,我把这些公之于众,是想告诉所有人,面对黑暗,沉默和妥协,换不来安宁,只会让邪恶更加猖狂。今夜,我不只是在为我的‘晚风蟹庄’而战,我是在为每一个被欺凌的普通人而战。”
文章发布的同时,我拨通了110。
接线员在听完我冷静而快速的陈述后,语气立刻严肃起来,告诉我立刻派人与我联系。
网络,再次被引爆。
如果说第一篇文章点燃的是公众的愤怒,那么第二篇文章,则彻底引爆了一颗舆论的原子弹。
“诈骗金额120万!”
“还威胁孩子!这还是人吗?”
“必须重判!支持警方!”
我所在地的市公安局,当晚就发布了通告,表示已成立专案组,对涉嫌网络诈骗、敲诈勒索的犯罪团伙展开调查。
效率高得惊人。
两天后,我在本地新闻上,看到了那段让我永生难忘的画面。
警方跨省出击,在邻省的一栋公寓楼里,踹开了一扇房门。
几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被按倒在地。
其中一个,脸被镜头拍得清清楚楚,正是周哲。
另一个稍年长,满脸横肉的,应该就是群主王赫。
他们被戴上手铐,押出公寓。阳光照在他们脸上,那曾经在网络世界里不可一世的“大神”,此刻满脸都是惊恐与茫然。
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亮了。
10
案件的审理过程很顺利。
在如山的铁证面前,王赫和周哲等人无从抵赖。
法院最终以诈骗罪、敲诈勒索罪,数罪并罚,判处主犯王赫有期徒刑五年,周哲有期徒刑三年半。其余团伙成员也分别获刑。
而那个向我提供了关键证据的年轻人小杰,因有重大立功表现和自首情节,且犯罪情节较轻,被判处缓刑,并被要求在社区进行普法义务劳动。
据说,庭审那天,他的父母在庭下哭成了泪人。
电商平台也派了高管,专程从总部飞来,当面向我道歉,退还了被冻结的保证金,并额外赔偿了一笔钱作为补偿。
更重要的是,他们以此为契机,在全平台上线了“AI伪造信息甄别系统”,并成立了“商家权益保护专项基金”。
我的“晚风蟹庄”,一夜之间成了全国知名的“网红店”。
无数的订单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为了支持。
很多人在订单备注里写着:“老板娘,你超酷的!”
“为正义下单!”
“以后买螃蟹,就认准你家了!”
我看着那些温暖的留言,眼眶有些湿润。
我把平台赔偿的钱,拿出一部分,连同受害商家们凑的份子,给所有在此次事件中提供帮助的律师和技术顾问,封了厚厚的红包。
“受害商家维权联盟”群没有解散,而是改名成了“诚信商家互助联盟”。我们时常在群里分享经营经验,互相提醒,抱团取暖。
风波过后,生活重归平静。
傍晚,我再次来到我的蟹塘边。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碎金一般。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熟悉的,混合了水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我蹲下身,看着一只刚刚蜕壳的青蟹,在浅水里笨拙地挥舞着它崭新的大螯。
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我守护的,不仅仅是这一方蟹塘,不只是我的生意。
更是根植于这片土地上,最朴素的那个词——公道。
潮水,终将退去。
而那些坚硬的石头和顽强的青草,会永远留在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