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而归,回到村里时,天已经黑透了。
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点昏黄的光。
傅行舟把两个睡熟的孩子抱上炕,盖好被子,又把买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
两盒雪花膏,他打算给刘玉兰和孙红梅一人一盒,做事得一碗水端平。
刚准备烧水洗漱,他耳朵忽然一动。
院墙外不远的废弃牛棚那头,有阵压抑又痛苦的咳嗽声,中间还夹着女人微弱的呓语。
声音有点熟。
傅行舟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白天遇到的苏清。
她说她就住在隔壁红旗大队的牛棚。
这大半夜的,病了?
他脑中闪过她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又想起白天的救命之恩,眉头拧成个疙瘩。
犹豫片刻,他还是抓起外套披上,手脚利落地翻出院墙,借着夜色摸向牛棚。
深夜的牛棚四面漏风,比外头还阴冷。
傅行舟借着点微弱的月光,一眼就看见蜷在角落草堆里的人影。
是苏清。
他放轻脚步走近,看到她缩成一团。
身上盖着床破被子,薄得跟纸片一样,整个人抖得厉害。
傅行舟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这女人发高烧了!
“冷……好冷……”
苏清闭着眼,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念叨着,脸颊烧出一片不正常的红。
再这么烧下去,人就废了!
送卫生所?不行。
她这身份,大半夜过去,没人敢收,搞不好直接当成特务抓起来。
傅行舟当机立断,从背篓里摸出白天顺手买的一包红糖和自己的水壶。
他先试着喂她喝水,可她牙关咬得死紧,温水顺着嘴角全流了出来,根本喂不进去。
没别的法子了。
傅行舟叹了口气,捏了把红糖塞进自己嘴里,含了口水壶里的温水化开。
他俯下身,用白天在巷子里用过的方法,一手捏开她的下巴,将浓稠的红糖水一点点渡了过去。
这次她的唇不再冰凉,热得惊人。
甜腻的液体滑进喉咙,她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
光喝糖水没用,得降温。
这牛棚里连块干净布都找不到,更别提酒精。
傅行舟想了想,从背篓里摸出一瓶在黑市淘换来的二锅头。
本是留着天冷了自己驱寒的,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拧开瓶盖,倒了些烈酒在手心搓热,拉过苏清冰凉的手,给她擦拭手心。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
苏清在迷糊中感受到他掌心的热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本能地用尽力气,一把抱住了傅行舟的胳膊。
紧接着,她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唔……暖和……”
她像只找暖炉的小猫,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傅行舟的身体一下就绷紧了。
怀里的身子,软得不像话,隔着几层布料都挡不住,还烫得吓人。
一股混着汗味和女人身上特有味道的气息,直往他鼻子里钻。
傅行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怀里抱着这么个尤物,她还在无意识地乱蹭,没反应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人推开。
可苏清抱得死死的,他一动,她就缠得更紧,嘴里还发出委屈的呜咽。
“别走……妈妈……别不要我……”
她竟把他当成了妈。
傅行舟心头一软,推人的动作停住了。
算了,救人救到底。
他不再迟疑,解开自己的棉大衣,把怀里瑟瑟发抖的人连同那床破被子,整个裹了进来。
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傅行舟感觉自己抱住了一个火炉。
苏清找到了更强大的热源,舒服多了。
身体不再抖了,反而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上来,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这下更要命了。
傅行舟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下冲。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强迫自己去想队里那几头不听话的犟牛。
想明天要修的拖拉机,想什么都行,只要能把注意力从怀里这团火上挪开。
可怀里的人不肯安分。
她大概是觉得热了,开始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嘴里喊着:
“热……好热……”
一边喊,一边还下意识地拉扯。
傅行舟的理智,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他只能用一只手死死按住她乱动的手脚,另一只手继续沾着白酒,给她擦拭手心、额头和脖颈。
苏清在半梦半醒间闻到酒味,又感觉到清凉,舒服地哼唧了两声,总算安静下来。
她换了个姿势,脑袋一歪,竟枕在了傅行舟身上沉沉睡了过去。
这个姿势,对傅行舟是更残酷的折磨。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吹拂在最要命的地方。
傅行舟苦笑,觉得自己纯属自找苦吃。
他就这么抱着苏清,靠着土墙,当了一夜的人肉暖炉。
后半夜,苏清的烧总算慢慢退了,呼吸也平稳悠长。
傅行舟一夜没合眼,却不觉得累。
他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女人。
月光下,她的脸褪去病态的潮红。
白得像块上好的羊脂玉,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浅影,安静又美好。
……
天,蒙蒙亮了。
第一缕晨光从牛棚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苏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睁开了眼。
首先是久违的温暖和安心感。
紧接着,她意识回笼,发觉不对劲。
自己枕着的……不是草垛。
她猛地抬头,一下撞进傅行舟那双熬了一夜,布满红血丝的深邃眼眸里。
昨夜那些模糊又羞人的片段,瞬间涌进脑海。
她记得,自己抱着他,喊他妈妈……
她记得,自己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还扯他的衣服……
苏清的脸,“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头,发现自己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露出一大片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