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白薇的叫嚷声,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在我最痛的地方。
村里看热闹的人瞬间围了过来,对着我家指指点点。
“哎哟,就是她啊,为了那个当兵的,连厂长儿子都不要了。”
“啧啧,这下好了,人没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说那兵哥走之前就跟她不清不楚的,这下怕不是……”
污言秽语钻进耳朵里,我妈的脸瞬间白了,冲出去就要跟白薇撕打:“你个烂了舌根的死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月月跟贺骁清清白白的!”
白薇灵巧地一躲,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王婶,我哪有胡说?全村谁不知道沈月为了贺骁要死要活的?现在贺骁没了,她成了望门寡,还不让人说?”
她的话,精准地踩在了我妈最怕丢脸的痛点上。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从屋里走了出去。
我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冷冷地看向白薇。
“白薇,”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贺骁是为国失踪的英雄,不是你口中可以随意编排的谈资。你今天说的话,我可以去公社告你破坏军属名誉。”
白.色恐怖的年代才过去没多久,给军属泼脏水,这罪名可不小。
白薇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没想到我竟然敢拿公社来压她。
“我……我就是替你不值!”她强撑着辩解。
“用不着,”我打断她,“我好得很。我不仅要等贺骁回来,我还要考上大学,风风光光地等他回来。倒是你,有这嚼舌根的功夫,不如多下地挣两个工分,免得明年开春又得到处借粮。”
我一番话,绵里藏针,既表明了我的态度,又暗讽了白薇家好吃懒做的名声。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白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恨恨地跺了跺脚,灰溜溜地跑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贺骁失踪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上,也压垮了我父母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天晚上,我妈哭着跪在我面前。
“月月,算妈求你了,别等了,也别考了。李家那边还没说死,妈豁出这张老脸再去求求他们。你嫁过去,安安稳稳过日子,行不行?”
我爸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苍老了十几岁。
我知道,他们怕了。他们怕我真的成了别人口中的“望门寡”,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我扶起我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妈,贺骁是英雄。我作为他的……朋友,不能在他生死未卜的时候放弃他,更不能在这个时候,为了自己所谓的‘好日子’,就背弃我们之间的约定。”
“那是个约定啊!不是誓言!”我妈哭喊着。
“对我来说,就是誓照。”我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答应他,要去上大学。就算他真的回不来了,我也要完成这个约定。我要去看看他信里说的那个广阔的世界,带着他的那一份一起。”
我这番话,让我妈彻底没了声音。
她呆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天认识我这个女儿。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陷入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