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3:20:13

第2章

5

我的怒吼声回荡在广场上。

刘大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紧接着,是疯狂的刷屏。

风向,彻底变了。

广场上带着尴尬的味道。

刚才还义愤填膺指责我的邻居们,一个个低下了头,有的甚至悄悄往后退,生怕跟我对上视线。

那个“正义哥”的直播间已经炸了。

“卧槽!英雄啊!这是排雷英雄!”

“我真该死,刚才还骂他!”

“这老太婆太坏了!欺负残疾军人!”

“那儿子也不是好东西,刚才还想打人!”

正义哥看着满屏的谩骂,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想关直播,但又不敢,因为警察正盯着他。

他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试图圆场:

“误会......这都是误会......没想到大哥是这种情况......”

“误会?”

我冷笑一声,指着他手里的摄像机。

“你刚才不是说我是恶邻吗?不是说我是社会渣滓吗?怎么,现在变成大哥了?”

“你为了流量,不分青红皂白,引导网暴。这也是误会?”

正义哥哑口无言,灰溜溜地把摄像机放了下来。

这时候,赵强反应过来了。

他虽然震惊,但那一身流氓习气让他不愿低头。

他梗着脖子喊:“就算......就算你没腿,那也不能证明声音不是你弄的!”

“你说不定就是用假肢敲地板呢!或者你真装了机器!”

“对!对!”刘大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他就是故意的!你看他那凶样!肯定是拿假肢砸地!”

我看着这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母子俩,心里最后一点怜悯也消失了。

“还要狡辩是吧?”

我拿出手机,连接上现场平时放广告的大屏幕。

“警察同志,这是我出差期间,家里的24小时监控录像。”

“带有红外夜视,全屋无死角。”

屏幕亮起。

画面里,我家黑漆漆一片,安静得可怕。

时间码一分一秒地走动。

我快进到刘大妈在群里发疯的那几个时间段。

视频里,我家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机器在运作。

而与此同时,我播放了刘大妈在群里发的那个“噪音视频”。

两边对比,高下立判。

我家静如坟墓,她家却“咚咚”作响。

“这声音根本不是从我家传下去的。”

我指着屏幕,声音冰冷。

“要么,是你家天花板闹鬼。”

“要么,就是你们自己在贼喊捉贼。”

警察的脸色沉了下来。

经验丰富的老民警,此刻已经看出了端倪。

他走到刘大妈面前,严肃地问:

“刘淑芬,你再仔细想想,这声音到底哪来的?报假警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刘大妈慌了,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我......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楼上响!我听得真真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小伙子。

是住在二楼的小陈,也就是刘大妈的楼下。

小陈一脸怨气地说:“警察叔叔,我也想举报!”

“刘大妈家那个咚咚声,我也听见了!而且听得更清楚!”

“那声音根本不是楼板撞击声,像是某种电机震动的声音!”

“而且,每次她一闹,那声音就特别大。她不闹的时候,有时候也有,但比较小。”

警察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电机震动?”

他转头看向赵强:“带我们去你家看看。”

赵强脸色一变,挡在楼道口:“凭什么搜我家?你们有搜查令吗?”

这反应,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所长冷哼一声:“现在怀疑你们涉嫌寻衅滋事和报假警,配合调查是你们的义务!让开!”

几个民警强行推开赵强,带着刘大妈上了楼。

我和媒体,还有几个邻居代表也跟了上去。

一进刘大妈家,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警察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了卧室的大衣柜顶上。

那里,藏着一个黑乎乎的盒子,正贴着天花板。

还有一根线顺着墙角连到插座上。

警察搬来椅子,把那个盒子取了下来。

是一个大功率的“震楼器”。

而且,还是带定时和遥控功能的。

全场哗然。

我看着那个震楼器,突然明白了。

原来,所谓的“跳绳声”,一直是她自己在制造。

刘大妈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赵强想溜,被警察一把按住。

“这是什么?”警察举着震楼器问。

刘大妈哆哆嗦嗦地说:“这......这是以前买来对付......对付楼上的......”

“对付谁?”

“对付......上一任房主......”

6

原来,这房子在分配给我之前,住的是一对年轻夫妻。

刘大妈嫌人家走路声音大,嫌人家冲马桶声音大,天天找茬。

后来为了逼人家搬走,她让赵强买了这震楼器。

每天半夜定时开启。

那对夫妻不堪其扰,最后低价把房子卖了,搬走了。

房子收归国有后,空置了一段时间。

这震楼器,刘大妈忘了拆,或者说,她根本懒得拆。

这东西有个毛病,定时的电路板老化了,有时候会自己乱响。

我搬进来那天,正好赶上它“抽风”。

刘大妈一开始可能真以为是我弄的。

但后来,她肯定发现了是震楼器在响。

可她为什么不拆?反而变本加厉地赖上我?

警察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既然是你自己的东西在响,你为什么还要诬陷楼上?”

刘大妈低着头,不说话。

赵强梗着脖子喊:“忘了!年纪大了忘了不行吗?”

“忘了?”

我冷笑一声,拿出了手机。

“警察同志,我这里还有一段录音。”

这是我出差前,在楼道里偶然录到的。

当时赵强在楼道里打电话,声音很大,我听得清清楚楚。

录音播放出来:

“强哥,那小子挺硬气,不好弄啊。”

“放心,这种安置房,只要把他名声搞臭,逼他搬走,咱们就能低价收过来。”

“这地段以后要拆迁,这房子要是能弄到手,转手就是几百万。”

“那老太婆那边你交代好了?别露馅。”

“放心,我妈那演技,奥斯卡级别的。只要咬死是他吵,再找媒体曝光,他个当兵的最好面子,肯定受不了。”

录音结束。

全场一片哗然。

原来,这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

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财害命”。

他们利用我的身份,利用社会的同情心,利用舆论,想把我逼走,好霸占这套房子等待拆迁。

为了钱,他们不惜毁掉一个退伍军人的名誉。

甚至不惜让我在全网面前“社死”。

刘大妈听到录音,彻底瘫了。

她指着赵强:“你个杀千刀的!是你教我这么说的!你说只要把他赶走,房子就是咱们的了!”

赵强脸色惨白,想冲上来抢手机,被警察反剪双手铐了起来。

“老实点!”

警察看着这对母子,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涉嫌寻衅滋事、诽谤、敲诈勒索,跟我们回所里慢慢交代吧。”

那个“正义哥”见势不妙,想关直播溜走。

我拦住了他。

“想走?”

正义哥一脸赔笑:“大哥,我这也是被蒙蔽了......”

“你的账,咱们法庭上算。”

我指了指他还在闪烁的手机屏幕。

“你的几百万粉丝,也都看着呢。你刚才的每一句话,都是呈堂证供。”

正义哥腿一软,差点跪下。

那天下午,警车带走了刘大妈和赵强。

正义哥被带回去配合调查。

我站在楼下,看着警车远去。

周围的邻居围上来,纷纷道歉。

“小同志,对不起啊,我们错怪你了。”

“是啊,真没想到刘婆子心这么黑。”

“你这腿......真是好样的,你是英雄。”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英雄?

昨天我还是“兵痞”、“流氓”。

今天露出了伤疤,就成了“英雄”。

这世道,有时候真让人看不懂。

我摆摆手:“没事,都散了吧。”

我转身上楼。

每走一步,假肢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以前我怕这声音吵到人,走得小心翼翼。

现在,我走得坦坦荡荡。

这声音,是我的勋章,也是照妖镜。

回到家,我看着满屋子的羊毛地毯。

突然觉得很讽刺。

我为了所谓的“素质”,为了不打扰别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结果却成了恶人攻击我的借口。

我弯下腰,开始卷地毯。

露出下面原本的地板。

从今以后,我就在这地板上走。

谁要是嫌吵,那就忍着。

或者,像刘大妈一样,把自己送进去。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赵强那种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在局子里,肯定还在想怎么报复我。

而我,也给他们准备了最后一份大礼。

7

刘大妈因为年纪大,又有高血压,被取保候审了。

赵强被拘留了。

刘大妈回到小区的那天,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她不再在楼下嗑瓜子,也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但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里,依然藏着怨毒。

那种怨毒,是深入骨髓的。

她不恨自己贪婪,她只恨我为什么不乖乖就范,为什么要反抗。

一周后,我家门口被泼了红油漆。

写着四个大字:“血债血偿”。

我知道,这是赵强在外面的狐朋狗友干的。

物业调了监控,是一个戴口罩的人半夜干的。

警察立案了,但抓人需要时间。

邻居们又开始议论纷纷。

“这当兵的惹上黑社会了,以后咱们小区怕是不太平。”

“是啊,要不劝劝他搬走吧?别连累我们。”

你看,这就是人性。

哪怕知道我是受害者,只要我给他们带来了潜在的麻烦,他们依然希望我消失。

我没理会这些。

我找人把门清理干净,然后装了一个更隐蔽的针孔摄像头。

我在等。

等他们狗急跳墙。

果然,半个月后,赵强出来了。

拘留并没有让他悔改,反而让他更加疯狂。

他觉得是我毁了他,毁了他发财的梦,毁了他的名声。

那天晚上,我下楼倒垃圾。

走到一楼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三个人。

都戴着口罩,手里拿着钢管。

领头的正是赵强。

他眼里满是血丝,声音嘶哑:“死瘸子,今天老子废了你!”

三根钢管,带着风声向我砸来。

如果是普通残疾人,这时候估计只能抱头挨打。

但他们忘了,我是从哪回来的。

我是侦察兵。

哪怕没了腿,我的肌肉记忆还在,我的反应速度还在。

我侧身一闪,躲过第一棍。

家里偶尔用的拐杖,瞬间变成了武器。

这根拐杖是我特制的,钛合金材质,硬度堪比钢筋。

“砰!”

我一拐杖抽在赵强的手腕上。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强惨叫一声,钢管落地。

另外两个人愣了一下,一起扑上来。

我背靠墙壁,重心下沉。

假肢虽然没有触觉,但那是最好的盾牌。

我抬起右腿,硬扛了一记钢管。

碳纤维发出一声脆响,但没断。

借着这个空档,我手中的拐杖,精准地戳在左边那人的肋下。

那人疼得瞬间缩成一只大虾。

剩下那个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我把拐杖甩了出去,砸在他的腿弯处。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前后不到十秒。

三个壮汉,全部倒地。

我单腿站立,捡起拐杖,一步步走到赵强面前。

他捂着手腕,满脸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我说过,我的腿留在边境了。”

“你知道那是为了什么吗?”

“是为了保护身后的万家灯火,包括你们这种垃圾。”

“但这不代表,我会任由垃圾骑在我头上。”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有人持械行凶,被我制服了。”

“对,三个。位置在......”

挂断电话,我看着赵强。

“这次,不是拘留那么简单了。”

“持械袭击退伍军人,致残假肢残疾辅具损坏,加上之前的寻衅滋事。”

“你准备好把牢底坐穿了吗?”

赵强终于崩溃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一刻,他不再是嚣张的恶霸,只是一滩烂泥。

警察来得很快。

连同之前的泼油漆案,一起破了。

赵强这伙人,是惯犯,身上背着不少案子。

这次算是踢到了铁板,被一锅端了。

刘大妈听到消息,当场晕了过去,送进了医院。

小区里终于清净了。

那些之前想劝我搬走的邻居,现在见了我都竖大拇指。

“我就知道小张厉害!”

“为民除害啊!”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人心这东西,太善变。

我不需要他们的赞美,也不在乎他们的诋毁。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8

赵强入狱,刘大妈住院。

但这事儿在网上还没完。

“正义哥”虽然被封号了,但他之前发的那些视频还在流传。

虽然大部分人知道真相了,但还有一些不知情的营销号在带节奏。

说我“防卫过当”,说我“仗着军人身份欺负老百姓”。

甚至有人把我在小巷子里打倒三个人的视频发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偷拍的。

视频经过剪辑,看起来像是我在单方面殴打他们。

标题是:《残疾退伍兵暴打讨薪民工》。

你看,造谣的成本多低。

只要换个标题,黑的就能变成白的。

网上的键盘侠又开始高潮了。

“身手这么好,怎么可能是残疾人?肯定是装的!”

“就算是退伍兵也不能打人啊!”

“严查!必须严查!”

看着这些评论,我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你在前方流血拼命,回来后却要被这群躲在键盘后面的人审判。

这比伤口还要疼。

就在我准备注销账号,眼不见为净的时候。

官方出手了。

当地警方的官方号,发布了完整的案情通报。

详细列举了赵强团伙的罪行,以及当晚持械行凶的监控录像。

并且,特意在通报最后加了一句:

“张某某同志,原某部侦察连班长,曾在边境扫雷任务中荣立一等功,双腿截肢。其面对持械歹徒的自卫行为,完全合法合规。英雄流血不流泪,绝不容许任何人抹黑!”

随后,央媒转发了这条通报。

配文是:“致敬英雄!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这一下,彻底炸了。

那个发剪辑视频的营销号,瞬间被封。

那些跟风骂我的键盘侠,账号一个个消失。

我的私信里,瞬间涌入了成千上万条道歉和致敬的消息。

“对不起班长,我们被带节奏了。”

“向英雄致敬!”

“看哭了,原来这就是现实版的战狼。”

甚至有人要给我捐款,要给我寄假肢。

我关掉了私信功能。

发了一条动态:

“我不缺钱,也不需要捐赠。国家把我照顾得很好。我只希望,下次遇到这种事,大家能让子弹飞一会儿。别让好人寒了心。”

这场闹剧,终于画上了句号。

刘大妈出院后,被女儿接走了。

听说那房子被法院查封拍卖,用来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和精神损失费,虽然我没要,但法院判了。

新搬来的邻居,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很客气,见面就叫哥。

还特意问我:“哥,我们晚上要是吵到你,你直接说啊。”

我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假肢:“没事,我睡得沉,听不见。”

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我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这个世界。

我开始学会,用我的方式,去适应这个世界。

或者说,让这个世界来适应我。

9

就在我以为生活彻底归于平淡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响了我的门。

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看着那身熟悉的迷彩,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班长好!”

年轻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我回礼,虽然没穿军装,但动作依然标准。

“你是?”

“我是小李,是......王刚的弟弟。”

听到“王刚”这个名字,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王刚。

那是我的战友。

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五年前那场排雷行动,如果不是他推了我一把,我失去的就不仅仅是双腿,而是命。

但他......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快进来。”

我把小李让进屋。

小李看着我空荡荡的裤管,眼圈红了。

“班长,我哥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也一直在找你们家,但那时候保密条例......”

我摆摆手,给他倒了杯水。

“都过去了。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小李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班长,其实这套房子......原本是我哥想买的。”

我愣住了。

“什么?”

小李叹了口气:“我哥牺牲前,就把转业费寄回来了,说看中了这个小区的这套房,想买下来给爸妈养老。”

“但是后来......这房子被那家人买走了,说是用了些手段。”

“我爸妈气不过,但也斗不过他们,就回老家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房子的楼上住了你。”

我听着这一切,只觉得头皮发麻。

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刘大妈一家欺负了王刚的父母,抢走了那套房。

然后,组织上又把这=那套房的楼上分给了我。

而我,亲手把这家人送进了监狱,把他们赶了出去。

这难道就是战友在天之灵的安排吗?

我看着窗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刚子,你看见了吗?”

“哥替你报仇了。”

虽然我不知道这一切,虽然我只是为了自保。

但结果,却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小李擦了擦眼泪,说:“班长,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个事。”

“什么?”

“部队那边,想请你回去做个演讲。给新兵蛋子们讲讲,什么是军魂。”

我沉默了。

看着那两条碳纤维假肢。

我还能回去吗?

那个充满热血和汗水的地方。

“我去。”

我抬起头,眼神坚定。

“但我不想讲什么大道理。”

“我就想告诉他们,穿上这身军装,就要对得起这身军装。”

“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社会上。”

“咱们的腰杆,永远不能弯。”

10

回到老部队的那天,天气很好。

操场上,几百名新兵整齐列队。

看着那一张张稚嫩却充满朝气的脸,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我挽起裤腿走上演讲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那两条假肢上。

没有歧视,只有敬畏。

我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

“同志们,大家好。”

“我叫张伟,是你们的老班长。”

“五年前,我把腿留在了边境。有人问我后悔吗?”

“我说,后悔。后悔没能多排几颗雷,后悔没能把战友带回来。”

说到这,我哽咽了一下。

台下有新兵在偷偷抹眼泪。

“退伍后,我遇到了一些事。有人欺负我,有人骂我,有人想赶我走。”

“我忍过,让过,退过。”

“但我发现,退让换不来尊重,忍耐换不来和平。”

“就像我们在边境线上一样。”

“面对敌人,你退一步,他就会进一步。”

“所以,无论是面对雷场,还是面对生活的刁难。”

“我们都要敢于亮剑!”

“这,就是军魂!”

掌声雷动。

经久不息。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个大洞,终于被填满了。

演讲结束后,团长找到了我。

“老张,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部队现在搞信息化建设,需要一些有实战经验的老兵来做战术指导。不需要高强度体能,主要是脑子和经验。”

“你愿不愿意......回来?”

我愣住了。

回来?

以一个残疾人的身份?

团长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的腿虽然没了,但你的兵味还在,你的经验还在。部队需要你,国家需要你。”

我看着团长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飘扬的五星红旗。

热血,再次沸腾。

“团长,我愿意!”

“只要部队不嫌弃,我这条命都是国家的!”

我重新穿上了军装。

虽然是文职,虽然不用再上第一线。

但我依然感到无比的骄傲。

我把那套安置房退了。

既然是王刚看中的房子,我联系了相关部门,希望能通过合法手续,转给王刚的父母。

虽然过程很繁琐,但在多方协调下,终于办成了。

王刚的父母搬进来的那天,我去了。

老两口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孩子,谢谢你......谢谢你......”

我给二老敬了一个礼。

“爸,妈,这是刚子给你们留的。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

刘大妈和赵强的事,渐渐成了过去式。

偶尔听人提起,说赵强在里面表现不好,又加了刑。

刘大妈中风瘫痪了,女儿不管她,被送进了养老院,天天对着墙壁骂人。

这就是报应。

而我,开始了新的生活。

每天在战术室里推演沙盘,给新兵讲解排雷技巧。

虽然不能再奔跑,但我的灵魂,依然在冲锋。

一年后的清明节。

我来到了烈士陵园。

站在王刚的墓碑前。

我放下了一瓶他最爱喝的二锅头,还有一根跳绳。

是的,跳绳。

那是我们在新兵连时,比拼体能的见证。

那时候,他总是跳不过我。

我抚摸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的照片,笑着说:

“刚子,你看。”

“那老太婆说我天天半夜跳绳。”

“其实我也想跳啊。”

“要是能再跟你比一次跳绳,该多好。”

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音。

仿佛是他在回应我。

我退后一步,整理军容。

挺胸,抬头。

对着墓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阳光洒在我的假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不是残缺。

那是勋章。

那是我们这代军人,对祖国最深情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