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不过六载,我这个冒牌货站在她面前。
她反倒认不出来了。
心底的情绪翻涌,我说不清具体的滋味,但总归是替芊芊小姐觉得委屈。
我没有说话,拿着背篓,转身就走。
身后的妇人似乎追了几步,失望夹杂着呵斥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
“薛芊芊!我好歹是你的生身母亲!春风楼几年的教习,都没能磨掉你的臭脾气、穷酸气!”
“早知你这般冥顽不灵,当初就不应该费尽心思把你找回来!”
脚下的步子一顿,脑海中骤然浮现出芊芊小姐笑意盈盈的脸。
她那时托着下巴,望着从柴房门缝里透过来的光,说:
“小乞儿,你知道吗?母亲找了八年才把我找回来,她一定很爱我。”
那样纯粹的肯定,最终却被伤得粉碎。
心底的怒气让我红了眼。
我猛地回头,看向怔愣住的林致:
“母亲?夫人,这个称呼,您不配!”
说完,我不再管身后的斥骂,快步离开。
雪下得更大了,村口的几个妇人三三两两结伴同行。
低声的议论又传到我耳朵里。
“听说了吗?寄居在村长家的那个丫头,竟然是京中丞相府的大小姐!”
“那可真是命好!从泥坑一下子跳进了金窝窝,以后的好日子可就数不清了!”
“哪来的好日子?我可是打听到,这大小姐被送到咱这里,是因为做错了事!”
“当年丞相夫人病重,她为了和府中那位被抱错的假小姐争宠,竟冒领割肉救母的功劳……”
“她没有!”
低声的议论被我厉声打断,我看着骤然慌乱的几个妇人,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
“割肉救母的本就是芊芊小姐!她没有冒领!”
许是我脸上的表情太吓人,几个妇人顾不得我话里的意思,推搡着赶紧离开。
周围只剩我一个人时,我还是没忍住掉下泪来。
芊芊小姐,你曾叫我不要恨。
可六年了,我还是做不到。
我闭上眼,就能想到你在我怀里毫无生气的模样。
就能想到你哭着问我:
“小乞儿,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爱我?”
是啊……
为什么不爱自己的女儿?
为什么不信自己的女儿?
又为什么,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吃人不吐骨头的春风楼?
03
我和芊芊小姐认识那天,也下了这样一场漫天大雪。
路人步履匆匆,我两天都没讨到一点儿吃食。
因为实在饿极了,我偷偷溜进春风楼的后院,抢了狗碗里的半个包子。
结果被里面的龟奴发现,被一群人拿着棍棒追着打。
情急之下,我躲进了柴房,遇到了薛芊芊。
她明明也被关着,却愿意把藏起来的馒头分我半个。
交谈中,我才知道,她就是京中被议论最多的相府真千金。
“他们说我做错了事,母亲便罚我来学规矩。”
她说这话时很平静,一点也看不出难过,或者是怨恨。
那时我不懂,啃着馒头问她:
“天底下,怎么会有母亲愿意惩罚自己的女儿呢?母亲不都应该疼女儿的吗?”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
许久,跟我讲起了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