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一封书信突然从京城寄到了乡下。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芊芊亲启。
只一眼,我就猜到了是谁寄的。
可事情已经过去了六年,我实在摸不透她这是何用意。
我没放在心上,随手把信丢进了烧得正旺的炭盆里。
火光蹿起的刹那,院门被人敲响。
“芊芊,跟我回家。”
看着门外那张熟悉的面孔,我心头一紧,却在下一瞬狠狠关上了门。
这里没有芊芊。
芊芊,早就死了。
01
屋外的动静惊醒了沉睡的阿奶。
她裹了衣服出来,问:“是谁啊?”
我语气平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阿婆点了点头,蹒跚着要往屋里走,却又突然顿住,回头看我。
“是……京城来的那位?”
我没回答。
毕竟,那人的确不重要。
阿奶叹了口气,屋里的阿爷也提着灯出来。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我。
阿爷说:“芊芊,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盼着团圆,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风又大了些,把后面的几个字吹得有些模糊。
阿爷又说:“母女哪有隔夜仇?即便有,那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们在劝我。
或者说遇到我的每个人,都在劝我。
他们说林致是相府夫人,我回去便是千金小姐,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什么好日子过不上?
何苦守在这穷乡僻壤,粗茶淡饭,吃苦受罪?
可有些事过去了。
有些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语气坚定,说:“村长爷爷,我不会回去的。”
我拿起门旁的背篓,将早就准备好的纸钱、纸元宝一一装进去。
阿奶见状,也不再多劝,只是默默走过来,帮我一起收拾:
“芊芊,每年这个时间,你都要去后山祭奠一位朋友,她是谁啊?值得你这样记挂。”
手里的动作一顿,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背篓上了山。
天气有些阴沉,许是要下雪。
半山腰处,一簇松柏下立着一座孤坟。
风吹过,传来几声呜咽。
我在坟前蹲下,拿出祭品一一摆好。
纸钱点燃,烧起来的纸灰在我身边打转儿,我说:
“她来了,说要带我回家。”“她看起来那么愧疚,可她怎么就没发现……我不是你呢。”
我伸出手,拂去石碑上的落叶,露出藏在碑上的几个刻字。
“薛芊芊之墓。”
“小乞儿立。”
我不是薛芊芊。
但这个名字,是她给我的。
02
下山的路上,果然下了雪。
鞋袜被雪水浸湿,刺骨的冷意传遍全身。
山脚下的棚子里,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林致在等我。
她被一群婢子簇拥着,身上的大氅阻隔着冷空气。
她上下睨了我一眼,等看清我身上的旧棉衣,鞋面的脏泥巴,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日子过成这般模样,还要跟我赌气,不跟我回家。”
“芊芊,你还是跟六年前一样,这么不懂事。”
我抬头看她。
昨夜见的匆匆,今天细看,她真的如同芊芊小姐对我说过的:
“我回相府那日,只一眼,母亲就认出了我。”
“无他,只因我和她真的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