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情冰冷,眼底满是凉薄的威胁。
我张了张嘴,话却哽在喉间。
想起当年新婚,色若春华的女子掀起我的盖头。
郑重其事地对我许诺:“京城的郎君里,唯有栩郎不嫌我出身低微。从今往后,栩郎便是我的夫君,我定会珍之爱之。”
时移世易,如今大皇女病重,其余皇女不成器。
江影已是无可动摇的皇太女。
她铁了心要给心上人一个名分。
我又能说什么呢?
怨她毁诺?还是怨她变心?
我咽下满心苦涩,仍旧劝道:“殿下初当太女,若是堂堂正正纳个良家郎君自然无可指摘。可许舍人的出身实在不堪……”
江影轻抚着怀中男子的头,高高在上地反问:“出身不堪,认在你家中做弟弟不就好了?”
“河东宋氏的名声,还不够堵住悠悠众口吗?”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这么荒谬的话竟是从江影嘴里说出来。
原来她打的是这主意。
顶着河东宋氏的名头,的确无人再敢质疑许舍人的出身。
可这是何其大的羞辱?
若是认下这个青楼出身的弟弟,让我宋家其余的儿郎如何娶妻?
母亲和姐妹在朝为官,又让她们在朝中如何做人?
这些江影怎么会不知道。
她不过是恼怒母亲屡屡上书反对她纳妾,才故意羞辱宋家。
我又急又怒,多年来第一次对江影生出悔恨。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江影从来不是那个与我琴瑟和鸣的妻子。
她是未来的女帝。
生杀允夺不过是一念之间,羞辱都算是格外开恩了。
我心神震荡,回到宫里就生了场大病。
不曾想刚病倒,江影就派人来通传,她诊出了喜脉。
再醒来时,江影守在床边。
她满眼欢喜,笑着埋怨:“栩郎怎的病倒了?莫不是知道孤有孕,太过惊喜?”
见我闭着眼不愿看她。
江影叹了口气,又说:“栩郎,你安心养病,孤已让人对外说玉郎是平远侯走失多年的儿子。”
“栩郎,你娘她上朝总骂玉郎惑主。孤只是恼她才说了气话,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孤的夫君只会是你。”
玉郎便是新封的那位许舍人。
我捏紧被子,问出的话极轻:“那若是殿下日后也恼了我呢?”
江影答不出来。
她明白了我的惊惶,却没法给我任何许诺。
许诺什么呢?
永远不会恼我?还是永远让我稳坐太女夫的位子。
她是未来的帝王,这些她都做不到。
江影仓皇甩袖离去,背影像逃也似的。
我伸手拭去滑落在颊边的泪,自枕下摸出个瓷瓶。
那是我进东宫前,父亲给我的落胎药。
这药是用来稳固我的地位,不让江影怀上别人的嫡子。
想起太医对江影说,这孩子已经有三个月了,再过些日子恐怕便能感受到胎动了。
我怆然泪下,满心不舍。
为何偏偏是在这时候?
偏偏在我对江影彻底失望的时刻,让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上。
但这个孩子终究是没保住。
自从江影怀孕的消息传出去,许舍人那边便整日闹。
先是绝食,然后便是寻死。
江影怎么看不出他是在争风吃醋。
她亦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