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影来得少,我更加自在。
自从那日从她书房回来,我夜里常常睡不好觉。
每每想起日后处境,我便觉得浑身发寒。
只我一人受苦倒是不足为惧。
但如今因为我,宋府上下都同江影绑在了一条船上。
夜里我捏着那个瓷瓶,却总翻来覆去地狠不下心。
直到那天,江影如往常一般留宿在许舍人宫里。
半夜里,整个东宫忽然乱作一团。
等我赶到时,我和江影的孩子已经没了。
只剩江影躺在床上。
她刚失了孩子,满脸虚弱之下还不忘为心上人辩解:“栩郎,不关玉郎的事。是孤,是孤非要与他同房……”
“太医说孩子五个月便不影响了,孤一时情动难以自抑这才酿成大祸…但这事蹊跷,孤会让人去查。”
为了安抚我,江影下令严查整个东宫。
查来查去,最后却查到了她最爱的玉郎身上。
那夜的酒不足以让她动情,是许舍人殿里燃的迷情香勾得她情难自抑。 许是江影生怕我对玉郎动手,连夜来了我殿中。
彼时,我正在房里摆弄父亲给我的药。
父亲教过我,后宫里的男人都如同豺狼一样可怖,想要活下去,只有比他们更狠。
只要我想。
将许舍人绑过来,一丸药下去,便能让他为我的孩子偿命。
江影劈手夺过那瓶药丸,死死地捏在手里,生怕被我抢过去。
她握着我的肩,语气恳求:“栩郎,玉郎他从前为了替孤守贞,自己灌了绝嗣药,此生都不会再有孩子。”
“栩郎,孤已罚他幽闭西殿,此生不得踏出半步。他等了孤八年,权当看在往日情分,你且饶他一命。”
“那我呢?我们的孩子便白死了?”
我满心悲愤,泪水在眼底倔强地不肯落下。
江影见状,怜惜地扑进我怀里。
因此错过了我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然。
08.
送到我面前的那碗安神药,里面的砒霜味浓得惊人。
但我还是喝了。
世上难得双全法。
只要我一日是太女夫,宋家就得牢牢地被拴在江影这艘船上。
皇家不能和离,宋家的男儿也不能被休。
只有我死,才能破局。
那日江影诊出喜脉的同时,太医也告诉我。
我忧虑过重,身子亏损严重,不好好调养,只怕是时日无多。
皇室自戕是重罪,我正愁如何嫁祸给许舍人。
他就先一步送来了这碗安神药。
那个孩子,换来了江影和他离心。
如今我的命,去换宋家上下明哲保身。
我样样都算到了。
唯独没算到历来与我针锋相对的温鹤,会在知道江影小产的消息后连夜进宫想开解我。
却在路上撞见了匪徒,丢了性命。
江影让宫人不许将消息告诉我。
直到我死后,才知道温鹤因我丢了命。
前世种种,在见到江影的这一刻如沉疴旧疾般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宋玉珍别别扭扭地掏出帕子递给我。
他满腹疑惑,抱怨道:“你痴傻了不成?加冠宴上哭成这样,叫人看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我接过帕子拭干泪,很轻地冲他道歉。
“温鹤,是我欺负你。”
09.
加冠礼后,江影果然送上了求嫁的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