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将我叫到父亲的书房,细细地将送上的婚书都看了一遍。
最终,如前世般,她从中挑出江影那封递到我面前。
母亲叹了口气,道:“栩儿,看来看去,似乎也只有五皇女的这封不会委屈了你。”
宋家锦衣玉食地将我养大,即便不敢卷入夺嫡之争,她们也不舍得我娶个小门小户的妻子。
我轻轻抚过那些婚书,指尖在触及某个熟悉的名字时蓦地停下。
心里像被人投下了一块重重的石子。
泛起万千波澜。
楚昭瓷,原来我们这么早便认识了。
我抽出那封婚书,轻声说:“娘,栩儿不愿娶皇家女。楚姑娘我见过的,是个极温柔端庄的姑娘。”
“若是非要娶妻,那便娶她吧。”
母亲拿起那封婚书看了看,皱着眉又递给了父亲。
父亲看完,也皱起了眉。
楚昭瓷父母早逝,虽然眼下入了殿试,于我而言终究不算良配。
但我却知道。
如今落魄的穷女官,来日会是陛下钦点的状元。
是清风朗月,众人敬仰的纯臣。
前世我和她交集不多,但也听江影提起过。
她赞楚昭瓷不阿谀、不谄媚,但也同样恼她过于直言不讳。
只可惜这样清正的人,前世也没活多久。
在我死后,她很快便也死在了治理江南水患的途中。
前世,我是在从江影书房离开之后遇见楚昭瓷的。
寒冬腊月里,她只穿了件单薄的朱紫官服。
我命人叫住她,给她送了件大麾。
她这个人,人如其名,君子昭昭。
看着她,隔着漫天白雪,我慌乱的心突然安定了下去。
我问她:“大人这是去何处?大人官至御史,冬日里为何穿得这样薄?”
楚昭瓷没想到我会同她搭话,愣了一下才道:“儋州遭了雪灾,臣去请太子下旨赈灾。出门得急,一时忘了添衣,臣谢过太女夫美意。”
后来我才知道,儋州雪灾。
在上报给江影前,她已经先一步变卖了家产送往儋州,连入冬添置厚衣的钱都不曾留下。
在我死后,除了父亲兄长。
也只有她上书弹劾江影不该宠妾灭妻,罔顾太女夫。
我不知道娶了她,日后会过得如何。
但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再让我落到前世那般左右为难的境地。
父亲本欲再劝我娶江影,但看我倔强的模样,还是松了口。
他叹了口气:“罢了,随你去吧。”
母亲也拍了拍我的手,软下语气:“栩儿,做父母的,终归不愿你受委屈。日后即便娶了妻,宋家也始终是你的家。”
前世我死后。
按我的遗诏,江影给了他们辞官回老家的选择。
母亲却执意联合众臣上书,请求废太女。父亲一品诰命,却穿着命夫礼服在宫门外长跪不起,求江影归还我的尸身。
今生得以避开江影,我喉中难免哽咽。
这一生我总算可以不再拖累她们。
我收下了楚昭瓷的婚书,其余人的聘礼便被系数退回。
江影没有任何动静,我也松了口气。
重生这样好的事,我真怕她也有这个福气。
我和楚昭瓷的婚期定在了下月初五。
一晃半月过去,温鹤约我去寺庙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