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3:55:44

第2章

4

原本喜庆的白府,此刻已是人间炼狱。

哭喊声、求饶声、打砸声交织在一起。

白丞相被两个士兵押着,官帽都掉了,披头散发。

“冤枉啊!老臣冤枉啊!”

他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

“秦烈!贤侄!你快跟皇上说说,这是误会啊!”

“我白家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会通敌?”

我冷漠地看着这个曾经对我还算客气的老人。

“白丞相,是不是误会,去大理寺说吧。”

士兵粗鲁地将他塞进囚车。

白若萱被人反剪着双手,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她拼命挣扎,冲我大喊。

“秦烈!看在你我二人昔日的情份上,请你放过苏郎吧!”

“他身体不好,受不得这种苦啊!”

“只要你放过他,我......我愿意跟你走!”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娶我,好不好?”

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觉得这是一种交易。

还觉得我在乎她。

我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跟我走?娶你?”

“白若萱,你是不是忘了,是谁让我滚去漠北的?”

“是谁烧了我的狼皮,把我关进柴房的?”

“旧情?是你那喂了狗的旧情吗?”

白若萱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那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为了我好,就在我断了肋骨的时候骂我矫情?”

“为了我好,就把我的家书拿去垫桌脚?”

白若萱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苏云。

苏云看着周围凶神恶煞的士兵,再看看我手里染血的长枪,哭喊道:

“不关我的事!”

“是她!是她逼我窃取情报的!”

“我是无辜的!我是被胁迫的!”

“将军!秦将军!我是被这个毒妇蒙蔽了双眼啊!”

白若萱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她深爱的男人。

“苏郎......你在说什么?”

“明明是你......是你让我帮你偷爹爹的印章......”

苏云像是疯狗一样乱咬。

“你闭嘴!是你贪图富贵,想把情报卖给敌国换钱!”

“我一个穷书生,哪里懂这些!”

“秦将军,我有证据!我有她通敌的证据!”

白若萱的世界崩塌了。

她为了这个男人,不惜伤害从小一起长大的我。

为了这个男人,她偷了亲爹的印章,毁了整个家族。

结果现在,这个男人却反咬一口,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她身上。

“啪!”

我反手一巴掌抽在苏云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内力,直接打掉了他两颗牙。

“狗咬狗,真是精彩。”

我嗤笑一声。

“来人,把这两个人分开押送。”

“男的送去刑部大牢,女的......”

我顿了顿,看着白若萱那张惨白的脸。

“送去死牢。”

“我要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不!秦烈!你不能这么对我!”

白若萱尖叫着被士兵拖走。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就在这时,一匹烈马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位红衣女将。

她英姿飒爽,长发高束,腰间挂着一柄弯刀。

那是镇北军的主帅,萧红缨。

也是我在漠北唯一的生死之交。

“烈子!干得漂亮!”

萧红缨翻身下马,当众扔给我一个酒囊。

“这喜酒喝不成,咱们喝庆功酒!”

我接过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烧得心里火热。

“好酒!”

白若萱被拖到一半,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我和萧红缨并肩而立,谈笑风生。

那样般配,那样耀眼。

萧红缨瞥了一眼白若萱。

“这就是那个让你差点死在雪地里的女人?”

她不屑地嗤笑一声。

“眼光真差。”

我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没有回头。

“以前是瞎了眼,以后不会了。”

白若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5

死牢里没有光。

只有腐烂的稻草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白若萱已经在里面关了三天。

这三天,她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

昔日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如今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

每当有脚步声传来,她都会冲到栏杆前,眼巴巴地看着。

她在等。

等我去救她。

她始终觉得,我只是在生气,气她嫁给苏云。

只要她服软,只要她认错,我还会像以前一样把她捧在手心里。

牢门开了。

我穿着皇上御赐的一品将军服。

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刑具的狱卒。

白若萱眼睛一亮,连滚带爬地扑到栏杆前。

“秦烈!你终于来了!”

她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衣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快放我出去!这里有老鼠,我好怕!”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脏手。

狱卒搬来一把太师椅,我大马金刀地坐下。

“放你出去?”

我冷冷地看着她。

“白若萱,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是死囚,我是监斩官。”

白若萱愣住了。

“监......监斩官?”

“不!秦烈,我是萱儿啊!是你从小护着长大的萱儿啊!”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嫁给苏云,我不该骂你,我不该烧你的狼皮!”

“只要你救我出去,我......我愿意给你做妾!”

做妾?

我一脚踢在栏杆上,震得她跌坐在地。

“做妾?你现在是罪臣之女,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从怀里掏出一叠信件,从栏杆缝隙里扔进去。

信纸散落一地。

那是苏云模仿我的笔迹写的平安信。

还有苏云真正通敌的密函。

“好好看看吧。”

“看看你那个情深义重的苏郎,背着你都干了些什么。”

白若萱颤抖着捡起那些信。

越看,她的脸色越白。

平安信里,写尽了我在漠北的风流快活,说我早就不想回京城受苦了。

而那些密函里,却是苏云如何利用白若萱的信任,偷取布防图,如何计划在城破之日,拿白若萱的人头去邀功。

“不......这不是真的......”

白若萱崩溃地摇头。

“他明明说......他说这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未来?”我嗤笑一声。

“他的未来里,只有荣华富贵,没有你。”

“这三年,我给你写了五十封家书,每一封都是我想你。”

“可苏云把它们都截了。”

“我为了给你猎狼皮,在雪地里趴了三天,差点冻死。”

“而你,却把那张皮烧了。”

白若萱猛地抬头。

“秦烈......对不起......”

她哭得撕心裂肺,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是我眼瞎!是我负了你!”

“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我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弥补?”

“白若萱,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我要的,是你生不如死。”

我拍了拍手。

两个狱卒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

是苏云。

他在刑部大牢里已经被用了大刑,十根手指都被夹断了。

见到白若萱,苏云像是见到了仇人。

“贱人!都是你这个贱人害我!”

他虽然动弹不得,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咒骂。

“要不是你非要那张狼皮,我也不会暴露!”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白若萱呆呆地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这就是她爱了三年的温润如玉的苏郎?

“把他带下去。”

我挥了挥手。

苏云被拖走了,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我站起身,看着白若萱。

“你的命先留着。”

“死太便宜你了。”

说完,我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白若萱绝望的哭喊声。

“秦烈!别走!别丢下我!”

我没有回头。

因为,那个会在噩梦里喊着“萱儿”的秦烈,早就死在了漠北的风雪里。

6

我向皇上求了情。

白若萱被充入了教坊司。

曾经的相府千金,成了最低贱的洗衣婢女。

寒冬腊月。

教坊司的后院里,结着厚厚的冰。

白若萱穿着单薄的粗布麻衣,跪在井边洗衣服。

她的手早已生满了冻疮,红肿溃烂,稍微一碰就钻心地疼。

“洗快点!没吃饭吗?”

管事的嬷嬷一鞭子抽在她背上。

白若萱痛得闷哼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

以前,她哪怕手指破了点皮,都要哭上半天,让我哄着。

现在,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了。

“哟,这不是白大小姐吗?”

几个打扮妖艳的女子走了过来。

那是曾经被白若萱嘲笑过的庶女,如今也在教坊司里讨生活。

只不过她们是卖艺的,比白若萱这种做苦力的要高一等。

“怎么,以前不是挺傲气的吗?现在怎么像条狗一样趴在这儿?”

其中一个女子一脚踢翻了白若萱的木盆。

冰冷的水泼了白若萱一身。

她冻得瑟瑟发抖,却只能低着头去捡盆。

“对不起......我会洗干净的......”

“洗干净?”

那女子冷笑一声,一口浓痰吐在白若萱刚洗好的衣服上。

“那就重新洗吧,洗不干净,今晚别想吃饭。”

白若萱看着那团污渍,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默默地拿起衣服,浸入刺骨的冰水中。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喧闹声。

“快点快点!今晚有贵客!”

“秦将军打了胜仗,皇上特意在教坊司设宴庆功!”

“所有人都去前殿伺候!”

听到“秦将军”三个字,白若萱的手猛地一抖。

嬷嬷走过来,一把揪起白若萱。

“你也去!端茶倒水总会吧?”

“别给教坊司丢人!”

白若萱被推搡着来到了前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我坐在主位上,一身戎装,英气逼人。

萧红缨坐在我身侧,正剥了一颗葡萄递到我嘴边。

“烈子,尝尝这个,西域进贡的,甜得很。”

我笑着张口吃下。

“确实甜。”

这一幕,刺痛了白若萱的双眼。

她端着酒盘,低着头,尽量把自己缩在阴影里。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个谁,过来倒酒。”

萧红缨指了指白若萱。

白若萱浑身一僵,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她颤抖着手,提起酒壶。

因为太紧张,她手上的酒壶一歪。

“哗啦!”

酒水洒在了我的袍角上。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白若萱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乱地伸出手,那双手满是冻疮和污垢,抓着脏兮兮的袖口,就要往我的靴子上凑。

“我这就给您擦干净!我给您擦......”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黑靴的那一刻,我猛地收回了脚。

“别碰我。”

白若萱的手僵在半空。

她愕然抬头,对上了我的视线。

“刚才在后院倒过泔水吧?隔着三尺远都能闻到那股馊味。”

“用你的脏手擦我的鞋?你是想让我把这双鞋也扔了吗?”

白若萱嘴唇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曾经,我练武归来一身臭汗,想牵她的手,她甩着帕子让我滚远点,说我脏。

如今,我锦衣华服高坐明堂,而她,连给我擦鞋都不配。

“行了,别在这碍眼。”

身旁的萧红缨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

她弯下腰,动作自然地替我拭去袍角溅上的酒渍,随后将那块昂贵的丝帕随手扔在地上,盖住了地上的污痕。

“教坊司的人越来越没规矩了,这种脏东西也敢往殿前领。”

萧红缨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滚远点,别熏着将军。”

白若萱看着那块被弃如敝履的丝帕,又看了看自己那双黑乎乎的手。

“是......奴婢这就滚......”

她低下头,忍着眼泪,手脚并用地退了下去。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欢声笑语。

但我知道,这一刀,已经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7

教坊司的后院,不仅有洗衣的婢女,还有做苦力的男役。

苏云没死,但活得比死还难受。

他的手废了,只能用肩膀扛大包,稍有偷懒就是一顿毒打。

曾经那个风度翩翩的才子,如今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散发着恶臭。

这一天,白若萱去后院倒泔水。

正好撞见了正在啃冷馒头的苏云。

四目相对。

没有久别重逢的感动,只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贱人!”

苏云扔掉馒头,冲上来就给了白若萱一脚。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变成这样!”

白若萱被踹倒在泥水里,泔水泼了一身。

她尖叫着反抗。

“是你自己贪心!是你通敌卖国!凭什么怪我!”

“还敢顶嘴?”

苏云骑在白若萱身上,用那双残废的手,疯狂地撕扯她的头发。

“要不是你非要嫁给我,我会去偷印章吗?”

“你个扫把星!克夫命!”

他一边骂,一边抢夺白若萱怀里藏着的半个馒头。

那是她一天的口粮。

“给我!”

“不给!这是我的!”

两人像两只野狗一样在泥浆里扭打。

白若萱的脸上被抓出了血道子,苏云的耳朵被咬掉了一块肉。

我带着副将赵刚,正好路过这里。

看到这一幕,我停下了脚步。

白若萱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拼命挣扎着伸出手。

“秦烈!救我!救救我!”

“他抢我的吃的!他要打死我了!”

她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她觉得,就算我恨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苏云这种人渣欺负。

毕竟,我曾经那么爱她。

苏云看到我,吓得立刻滚了下来,跪在地上磕头。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是这个贱人先动手的!她还藏了白家的私房钱!”

“我有罪!我检举揭发!”

白若萱绝望地看着苏云。

这个男人,为了活命,一次又一次地出卖她。

她转头看向我,眼泪汪汪。

“秦烈,你就这么看着他欺负我吗?”

我看着这两个满身泥污的人。

“救你?”

我轻笑一声。

“白若萱,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把他捧在手心里,当成宝的?”

“现在你们狗咬狗,不是挺精彩的吗?”

白若萱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秦烈......你好狠的心......”

“狠?”

我从腰间拔出一把生锈的匕首,那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当啷”一声。

匕首扔在了两人中间。

“漠北的狼群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

“想要活命,就自己争取。”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苏云的怒吼和白若萱的尖叫。

“给我刀!那是我的!”

“你去死吧!”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接着是苏云凄厉的惨叫声。

“啊——我的眼睛!”

赵刚跟在我身后,有些迟疑地问道。

“将军,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出人命?”

我摸了摸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

那是当年为了给白若萱求药,被狼群围攻留下的。

“出人命?”

我冷笑一声。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赵刚,心软是大忌。”

“我的心,早在漠北的那个雪夜里,就被冻死了。”

身后,惨叫声渐渐微弱。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白若萱赢了。

那个曾经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千金小姐,终于学会了拿刀杀人。

只不过,代价是她最后一点人性。

8

白若萱在教坊司苟延残喘。

她杀了苏云,虽然是自卫,但也受了重罚。

她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变得麻木,变得冷血。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几个来教坊司寻欢的老兵闲聊。

“哎,你们听说没?秦将军当年在漠北,那是真拼命啊。”

“可不是嘛,听说有一回,为了给心上人求一味雪莲心,单枪匹马闯进了毒谷。”

“那毒谷全是毒蛇猛兽,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著出来的。”

“秦将军硬是扛着一身毒伤出来了,差点就没命了。”

白若萱正在擦桌子的手猛地顿住了。

雪莲心?

毒谷?

她想起那年她生重病,高烧不退,大夫说只有雪莲心能救命。

后来苏云拿来了一株雪莲心,说是他去庙里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神药。

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发誓非苏云不嫁。

原来......

原来那也是秦烈拿命换的?

“啪!”

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

白若萱冲过去,抓住那个老兵的衣领。

“你说什么?那是秦烈求来的?”

“你个疯婆子干什么!”

老兵一把推开她。

“当然是秦将军!当时军医都说没救了,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醒过来!”

“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药送到了没!”

白若萱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原来,她一直把恩人当仇人,把仇人当恩人。

她不仅眼瞎,心也瞎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萧将军到!”

萧红缨一身红衣,大步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白若萱面前。

“跟我来。”

白若萱木然地跟着她来到了后院。

萧红缨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那是白若萱当年送给救命恩人的。

此刻,它正挂在萧红缨的腰间,晶莹剔透。

“眼熟吗?”

萧红缨晃了晃玉佩。

白若萱死死盯着那块玉佩,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是......我给苏云的......”

“苏云?”

萧红缨嗤笑一声。

“这是我在秦烈的旧物里找到的。”

“当年秦烈把你救上来,玉佩掉在岸边,被苏云捡了去。”

“后来苏云被抓,这玉佩才物归原主。”

“秦烈嫌脏,把它扔了。”

“我觉得可惜,便捡了回来。”

萧红缨把玉佩扔在白若萱脚下。

“白若萱,你真是可悲。”

“把鱼目当珍珠,把珍珠当沙砾。”

“你这辈子,最大的报应就是错过了秦烈。”

白若萱颤抖着捡起那块玉佩。

玉佩冰凉,却烫得她心如刀绞。

过往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落水时的温暖怀抱,重病时的救命神药,漠北寄来的五十封家书......

原来,一直都是秦烈。

一直都是他。

“啊——”

白若萱抱着玉佩,发出一声哀嚎。

她跪在萧红缨面前,磕头如捣蒜。

“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

“我想当面赎罪!我想跟他说对不起!”

“哪怕让我死,我也想再见他一面!”

萧红缨冷冷地看着她。

“赎罪?”

“你死了,才是对他最好的赎罪。”

“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明日大军开拔回漠北,秦烈会经过城门。”

“你想送,就去送吧。”

说完,萧红缨转身离去。

白若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连夜找来针线和布料。

那是她自己最珍贵的嫁衣里衬,是大红色的丝绸。

她要给秦烈做一副护膝。

虽然没有狼皮,但她把所有的棉花都塞了进去,一针一线,密密麻麻。

手指被针扎得满是针眼,但她不在乎。

她只想让他知道,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9

大雪纷飞。

京城的冬天,冷得刺骨。

白若萱穿着单薄的衣衫,捧着那副做工粗糙的护膝,跪在城门外的必经之路上。

她的头发结了霜,嘴唇冻得发紫。

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城门方向。

终于,大军浩浩荡荡而来。

黑色的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为首的那人,依旧是一身黑甲,威风凛凛。

白若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秦烈!秦烈!”

她的声音嘶哑,被风雪吹散。

“站住!”

两杆长枪交叉,将她拦在三丈之外。

那是我的亲卫。

白若萱跪在雪地里,高高举起手中的护膝。

“秦烈!我是萱儿啊!”

“这是我亲手做的护膝!我知道你腿上有伤,漠北苦寒,你带着吧!”

“求求你,收下吧!”

大军停了下来。

我勒住马缰,淡淡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小姐。

如今,她像个乞丐一样跪在泥泞里,捧着那团红色的破布。

真讽刺。

萧红缨策马来到我身边,看了一眼白若萱,又看了看我。

“认识?”她明知故问。

“不认识。”

我淡淡地开口。

“一个疯婆子罢了。”

白若萱如遭雷击。

手中的护膝掉落在雪地里。

“不认识......你说不认识......”

她喃喃自语。

“秦烈,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过要娶我的......”

萧红缨弯下腰,用马鞭挑起那副护膝。

“啧啧,做工太差。”

萧红缨嫌弃地摇了摇头。

“这种东西,怎么配得上秦将军?”

她手腕一抖,将护膝扔进了路旁的火把里。

“滋啦——”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团红色的丝绸。

白若萱尖叫一声,想要去抢。

“不要!那是给秦烈的!不要烧!”

可是已经晚了。

护膝化为了灰烬。

就像她那迟来的深情。

“走吧。”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策马扬鞭。

马蹄重重地踏过地上的灰烬,溅起一片泥水。

“驾!”

大军重新开拔。

三千铁骑,从白若萱身边呼啸而过。

那股威压逼得她连连后退,跌坐在雪地里。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秦烈——”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可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把她抱起来,哄她别哭了。

10

多年后。

漠北平定,边疆安宁。

我因战功赫赫,被封为异姓王,镇守北疆。

萧红缨成了我的王妃。

我们大婚那天,没有十里红妆,只有篝火和烈酒。

全军将士为我们贺喜。

我在草原上纵马狂奔,萧红缨紧随其后。

“烈子!”

她在风中大喊。

“若当年她回头了,你会原谅吗?”

我勒住马,看着眼前苍茫的天地。

天高地阔,雄鹰翱翔。

京城的繁华与恩怨,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笑了笑,转头看着身边这个陪我出生入死的女人。

“红缨。”

“草原上的鹰,从不回头看腐烂的肉。”

萧红缨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说得好!不愧是我的男人!”

我们并肩策马,奔向远方。

而在遥远的京城。

教坊司的一角,多了一个疯癫的老妇人。

她总是抱着一块破布,嘴里念叨着“狼皮”、“护膝”。

每逢下雪,她便会跪在城门口,对着北方磕头。

“秦哥哥,萱儿错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接萱儿啊......”

路过的人都会嫌弃地避开她,啐上一口。

“这疯婆子,又在这儿做梦了。”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

一场大雪过后,人们在城门口发现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那个疯婆子冻死了。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碎裂的玉佩碎片。

那是她至死都不肯放手的执念。

只是,这世间再无秦烈,也再无白若萱。

从此京华成旧梦,风雪漠北,方是吾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