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惊恐的扑过去，抓起他的手冲进病房里。
“哥哥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你不能出来！”
我哭着把哥哥往身体里按，却怎么也按不进去。
我扑在床上，哭喊着：
“进去啊，求求你进去！”
哥哥悲伤的看着我，抹掉我的眼泪，把我抱进怀里。
“够了浩浩，没用的。”
“这些年，是哥哥对不住你。”
我的哭声戛然而止，这是我第一次被哥哥拥抱。
哥哥的拥抱暖暖的，软软的，比床还舒服。
他的手抚过我的头发，声音哽咽：
“我的傻弟弟，你怎么也......”
“你疼吗？”
我摇摇头，又点头。
疼的时候我就咬被子，数数，数到一百就不疼了。
妈妈给哥哥揉腿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偷偷学，晚上给自己揉。
哥哥温柔的拍着我的背：“不怕，以后都不疼了。”
我终于哭喊出声，缩在哥哥怀里，抽噎着。
八年来的委屈与难受，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好疼，好羡慕哥哥。”
“好想妈妈也多看看我，多陪陪我。”
......
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医生出来几次，每次妈妈都紧张的看着医生。
最后一次，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里面推出来一张床，白布盖着人形轮廓。
妈妈伸手，掀开白布一角。
她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把白布盖了回去。
“辰辰怕冷。”
妈妈瘫倒在地，爸爸冲过去抱着她，两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回到家后，家中依旧一尘不染，只是多了层浓郁的忧伤。
哥哥的黑白照片摆在客厅中央。
妈妈做了一桌哥哥爱吃的菜，筷子整整齐齐摆着四副。
爸爸站在阳台上，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妈妈没动筷子，直勾勾的盯着照片中哥哥的笑脸。
直到桌上的热气都消散了，妈妈才抬起头。
她盯着我房门上哥哥画的画，是笑的很开心的一家四口。
她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浩浩，开门，吃饭了。”
没有回应。
她用力拧门把手，发现反锁了。
拍打变成了捶打，带着悲痛和愤怒:
“开门！”
“你哥没了，你满意了？”
“你不是一直嫉妒他吗，现在他死了，你高兴了！”
爸爸从阳台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吗,你胡说什么！”
妈妈转身，眼睛通红：
“我说错了吗？”
“他今天下午为什么不吱声？他哥摔了他都不出来！”
“他就是恨辰辰，恨我们！”
爸爸稳住妈妈，声音沙哑：
“他还是个孩子，他才八岁，他懂什么！”
妈妈踹了一脚门：
“八岁就知道见死不救了，八岁就知道躲在房间里装聋作哑了！”
“许浩，你给我滚出来, 今天你必须给你哥磕头认错！”
可是妈妈，我已经死了。
哥哥飘到妈妈面前，伸手想捂住她的嘴：
“妈妈，不是的，浩浩他病了。”
他的手一次次的穿过妈妈的身体。
妈妈开始砸东西，玻璃碎裂声此起彼伏。
“你出来啊，有本事一辈子别出来！”
爸爸从后面抱住抱住她：
“别这样，让孩子听见像什么话......”
“我儿子死了，死的时候身边连个人都没有，他这个当弟弟的就在一墙之隔！”
妈妈挣脱开，抓起哥哥的遗像抱在怀里，对着我的门哭喊：
“辰辰你看看，你看看你弟弟！他连最后一面都不来见你！”
妈妈哭累了，蜷在沙发上睡着，手里还抱着遗像。
爸爸给她盖上毯子，然后走到我房门前，站了很久。
他抬手，想敲门，最终放下。
“浩浩，爸爸知道你也难过，早点睡。”
他转身时，我看见他原本只是斑白的鬓角，几乎全白了。
哥哥的葬礼在三天后。
小小的墓穴，小小的棺材。
舅舅环顾四周，迟疑的开口：“浩浩呢，怎么没来送送辰辰？””
妈妈声音冷冷的：“别提那个没良心的，就为了气我好几天不出门。”
“不知道藏了多少吃的，死犟！”
舅舅皱着眉：“这么长时间没出门，孩子是不是吓着了，或者病了？”
我站在舅舅身边，努力的点着头。
对的，我病了，所以我出不来了，我不是故意气妈妈的。
可妈妈却打断他：“病什么，他身体好得很！”
舅舅还想说什么，被爸爸一个眼神制止了。
葬礼结束，人群散去。
回到家中，那扇紧闭的房门，再次刺入她的眼帘。
她转身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把菜刀。
爸爸脸色骤变，扑过去想夺：“你干什么？！”
妈妈眼神空洞的看着他：
“我把这个不孝子弄出来，我今天就要看看，他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你疯了，那是浩浩，是我们的儿子！”
“儿子？我儿子已经死了，死在屋里没人管！”
“这个是什么？是白眼狼，是畜生！”
妈妈嘶喊着，狠狠砸向门锁。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回荡在客厅。
哥哥在旁边哭着想阻拦，却无能为力。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过了这么多天，我一定很丑，会吓到妈妈的。
妈妈喘着粗气把门打开，捂着鼻子，掀开我的被窝。
看清我脸的那一刻，妈妈手中的菜刀哐当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