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知道,他每天夸“颇有我当年风范”的长子,风范属于西街张铁匠。
他重金聘请名师指导的“文曲星”二儿子,基因来自一个屡试不第的穷秀才。
他指着五儿子说“吾家千里驹”时,那匹“驹”的血统跟他没有半枚铜钱的关系。
最绝的是我嫡母,她不仅完成了“去父留子”的壮举,还凭借高超的演技和手腕,博得了满京城“贤良大度、治家有方”的美名。
毕竟,谁家主母能把庶子庶女养得这么健康活泼、各有所长?
我觉得假爹的头顶,不是绿,那是一片充满生命力的、郁郁葱葱的、物种多样的呼伦贝尔大草原。
知道了这等惊天秘闻,我的心态发生了质变。
从前是战战兢兢的假千金,现在是手握核弹……啊不,是手握全府生存密码的首席观察员。
早饭前,我在花园小径“偶遇”了真千金陆芊芊。
她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水红撒花裙,发间插了支鎏金蝶簪,见我过来,故意抬起手腕,露出一只通透的翡翠玉镯。
“四姐姐瞧,”她声音娇脆,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是父亲昨日赏我的,说是宫里赏下来的好料子。姐姐在府里这么多年,想必……也有不少吧?”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快羡慕我”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妹妹这镯子确实好看,”我温声应道,“父亲待妹妹真好。”
陆芊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那是自然。父亲说,我是他的亲生女儿,自然要给最好的。”
她说“亲生”二字时,刻意加重,目光在我脸上逡巡,想看我变脸。
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想:亲生女儿?还是唯一的,你可要好好珍惜这段“唯一”的时光了。
毕竟这府里,除了你,其他连“亲生”都算不上。
早饭时,我看着满桌的“兄弟姐妹”,感觉像在参观嫡母的个人艺术展。
大哥陆弘武(张铁匠之子)正在炫耀他新练的拳法,虎虎生风。假爹捋须微笑:“不错,有我陆家枪法的根基!”
我低头喝粥,心想:有的,张铁匠打铁时抡大锤的根基。
二哥陆弘文(秀才之子)侃侃而谈最新时政,引经据典。假爹频频点头:“吾儿见识不凡!”
我夹了一筷子小菜,心想:是不凡,你亲儿子现在可能在地里不凡地刨红薯呢。
五弟陆弘力(还是张铁匠之子)直接抱起了院里用来镇宅的石锁,赢得满堂喝彩。假爹老怀大慰:“神力天生!吾儿类我!”
我差点被粥呛到:类你?类你什么?类你天真好骗吗?
而我的嫡母,这场大戏的总导演,正温柔地给最小的“庶妹”擦嘴,眉眼间全是慈爱。
仿佛眼前这些茁壮成长的“庄稼”,正是她和假爹辛勤耕耘的成果。
我叹为观止。
就在我埋头苦吃时,嫡母忽然开口,声音温和:“熙儿。”
我连忙抬头:“母亲。”
她示意身边的丫鬟端上一个青瓷炖盅,推到我面前:“你近日气色有些弱,我让厨房炖了冰糖燕窝,你多用些。”
炖盅揭开,清甜的香气飘散。
满桌瞬间安静了几分。
陆芊芊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眼圈微红,委屈地看向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