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不融。
第三滴，三姐的……
不融。
第四滴，我的。
指尖刺痛传来时，我脑中一片空白。
血液滴落，在清水中缓缓下沉，与侯爷那滴血遥遥相望，如同隔着楚河汉界，永不交汇。
我听见旁边陆芊芊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转为一种扭曲的快意。
第五滴，五妹的……
不融。
第六滴，五弟的……
不融。
六弟（外室子）倒是因为不可能是皇室血脉被放过了。
……
剩下的一个接一个。
所有人的血，都与侯爷的血，格格不入。
满堂死寂。
只有那碗碗清水，澄澈地映照着在场每个人惨白或铁青的脸，以及那一团团无法融合的、象征着血脉背叛的殷红。
侯爷陆振业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高几，瓷器碎裂声惊醒了凝固的空气。
他指着满堂的“儿女”，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终于嘶吼出来，目眦欲裂，赤红的眼珠猛地转向端坐不动的嫡母，“沈氏！你……是你！是你搞的鬼！你这个毒妇！”
嫡母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缓缓抬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侯爷，”她的声音依旧温婉，却像冰锥刺入人心，“滴血认亲，是陛下旨意，宗人府与内侍大人在场公证。
清水银针，皆是府中所备，妾身从头至尾，未曾触碰分毫。侯爷若不信，可请太医再验。”
“至于这些孩子……”她目光缓缓扫过我们，那一瞬间，我竟觉得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妾身抚养他们长大，视如己出。今日结果，妾身亦痛心疾首。但天意如此，血脉之事，强求不得。”
“你放屁！”侯爷彻底失态，风度全无，扑上前似乎想抓住嫡母，被眼疾手快的林嬷嬷和两个婆子拦住。
“视如己出？沈明珠！你好毒的心！你断我陆家香火！你这蛇蝎……”
沈氏抬眸，眼神无喜无悲，只淡淡道：“侯爷此言差矣。孩子们的生母皆是侯爷当年亲自纳回府或认可的，妾身只是依例抚养。
至于他们生父是谁，妾身内宅妇人，如何得知？或许是生母入府前便有的缘分，或许是入府后……侯爷自己都未必记得清。
妾身只知尽心照料侯爷的子嗣，何错之有？”
她将“侯爷的子嗣”几个字咬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陆振业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些姨娘通房，确实都是他收用的。
沈氏从未明确阻止过谁怀孕生子，甚至一直表现出大度。
谁能想到这种情况？
老宗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位侯夫人，不简单。
她轻飘飘几句话，就把“混淆血脉、偷梁换柱”的重罪，推到了“生母不贞、侯爷自己糊涂”的灰色地带。
家宅阴私，最难查证，尤其涉及十几二十年前的旧事，几乎无从对质。
王公公也是人精，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侯爷慎言！”
“陛下旨意，验明正身，如今结果已明。侯爷若有疑议，可上书陈情。但咆哮厅堂，诋毁发妻，成何体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