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得很专注,眉眼温柔。
画的是芸娘。
画中的她穿着红衣,笑靥如花,耳边戴着一对碧玉耳坠。
那对耳坠我见过。
是沈与安送我的定情信物。
我当时以为是他特意为我挑的,欢喜得不得了,天天戴着。
原来那也是为她准备的。
「笔。」沈与安伸手。
我递过去。
他接过,在画上添了几笔,又说:「看看像不像。」
我垂眸:「像。」
「赶明给芸娘送去。」他满意地点头,搁下笔,起身去翻找什么。
我看着桌上的画。
旁边还有几幅。
都是芸娘。
有的穿青衣,有的穿白裙,有的撑着伞,有的抚琴。
每一幅都画得极用心。
我想起我们新婚那年,他也给我画过像。
我当时激动坏了,说要裱起来挂在床头。
他笑,说等画完再说。
画了三天,他给我看。
我看着画中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明明是我的脸,却不像我。
眉眼间总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现在我明白了。
他不是在画我。
他是透过我的脸,画她的神韵。
我看着桌上那些画。
突然笑了。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影子。
他喜欢我穿红衣,是因为她爱穿红。
他送我碧玉耳坠,是因为那是她喜欢的款式。
他让我留长发,是因为她是长发。
他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喜欢,都不过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在笑什么?」沈与安回头。
我收起笑,摇头：「没什么。」
他走过来,看了我一眼,皱眉:「脸色不好,病了?」
「没有。」
「那就好。」他重新坐下,继续画画,「下午有客人来,你准备些茶点。」
「是。」
我退出书房。
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他对着画中的芸娘,笑得温柔。
那笑容我曾以为属于我。
现在才知道,从来都不是。
4
下午，沈与安的同僚来了。
十几个人，在花厅摆了诗会。
芸娘也在。
她坐在主宾位，穿着我的嫁衣，头上戴着我的金钗，笑得明艳动人。
我穿着素衣，站在一旁，给他们添酒布菜。
「沈兄艳福不浅啊。」有人举杯，「红袖添香，不亦乐乎？」
沈与安笑而不语，看向芸娘的眼神满是宠溺。
「话说回来。」另一人开口，「芸娘姑娘才情了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才配得上沈兄的才华。」
有人附和:「是啊，不像某些人，浑身铜臭味，有辱斯文。」
说完，还特意看了我一眼。
我垂着眼，假装没听见。
「诶，你们这话说的。」有人笑，「人家好歹是正妻，怎么说也得给几分面子。」
「正妻？」那人嗤笑，「商女也配？」
笑声响起。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行了。」沈与安开口，「开口商女闭口商女，她听着难受。」
顿了顿，他又说:「毕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们多少给我点面子。」
更大的笑声响起。
「沈兄这话说的，好像你很在意她似的。」
「在意倒是谈不上，不过是……」沈与安端起酒杯，瞥了我一眼，「念着她还有些用处罢了。」
我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