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口都味同嚼蜡。
我的沉默就是一种态度，一种无声的审判。
终于，我放下了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我抬起眼皮，正眼看向那个从进门开始就坐立不安的年轻人。
“小林是吧？”
我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涛立刻挺直了背，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是，叔叔。”
“家里是哪的？”
“老家在南边山区。”
“哦，山里好啊，山清水秀。”
我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冷笑一声。
山区，那就是农村了。
“父母现在都还在老家？”
“嗯，我爸妈都是农民。”
他回答得倒是坦诚，可这份坦诚在我听来，就是赤裸裸的贫穷宣告。
“你现在这个工作，一个月能有多少收入啊？”
我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晓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站起来：“爸！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涛的脸也涨得通红，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声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甚至还不如我每个月的公积金多。
我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待也破灭了。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哦。”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比任何尖刻的语言都更有杀伤力。
它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扎在了林涛的自尊上，也扎在了我女儿的心上。
这顿饭再也吃不下去了。
林涛站起身，窘迫地向我们告辞。
“叔叔，阿姨，我……我先走了。”
晓雅抓起外套，看也不看我们一眼，直接追了出去。
“林涛，你等等我！”
门被重重地甩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我心脏一缩。
孙慧眼圈红了，坐在那里小声地啜泣。
“你这是干什么啊，建国，孩子第一次上门，你至于吗！”
我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猛地抓起茶几上那盒刺眼的茶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铁皮盒子和地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盖子飞了出去，里面包裹粗糙的茶叶洒了一地。
“至于？我嫌丢人！”
我指着门口的方向，冲着老伴怒吼。
“你看看他那副穷酸样！你再看看他拿来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张建国在单位好歹也是个中层干部，在亲戚朋友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我女儿就找了这么个东西？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第一次上门就拿这种垃圾来糊弄我！”
“她这是瞎了眼！是打我的脸！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孙慧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哭得更厉害了。
“可晓雅喜欢他啊！那孩子人品好……”
“人品能当饭吃吗？人品能换来房子车子吗？”
我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直线飙升。
“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个姓林的就别想进我张家的门！”
2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醒来。
昨晚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女儿和那个穷小子林涛的事情。
客厅里，孙慧已经把昨天被我摔在地上的茶叶收拾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