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雨点般落在我的身上,肚子、后背、大腿。
很疼,真的很疼。
可巧克力还是被抢走了,我只抢回一张包装纸。
我想,我不哭,我很坚强,妈妈一定会夸我的。
空中那些文字又出现了,带着刺眼的亮光。
【这小孩是不是傻?一块破巧克力而已,至于吗?像疯狗一样。】
【要是孩子妈妈看到这一幕肯定心疼死了吧?】
【楼上的别圣母,姐姐正在大理洱海边等候艳遇呢,听着民谣喝着小酒,谁有空管这小崽子。】
【就是,既然选择了断舍离,就要断得干干净净,这小孩受点苦也是成长,大惊小怪什么。】
我看着那些字,身上好像也不疼了。
原来妈妈在大理。
大理有海吗?妈妈在喝酒吗?她开心吗?
她知道我在挨打吗?
如果她知道了,会心疼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3
第二天,趁陈院长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我溜进了她的办公室。
我知道她的手机放在哪里。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的忙音,都像是在敲打我的心脏。
终于,电话接通了。
那边很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男男女女的欢笑声,还有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喂?哪位啊?大声点!」
妈妈的声音慵懒、沙哑,带着几分醉意,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快乐。
她很久没有这么快乐了。
自从爸爸离开后,她总是焦躁的、疲惫的、抱怨的。
她总是骂我不够懂事不够乖巧,不能帮她留住爸爸。
又骂爸爸没良心,明明那么有钱,却只肯给她一套房子和几十万抚养费。
「妈妈……」
我刚喊出口,那边嘈杂的背景音似乎静了一瞬。
「是我,心乐。」我急切地说,生怕她挂断,「妈妈,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妈妈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大冬天泼下来的一盆冰水。
「你怎么拿到手机的?陈院长怎么管孩子的?」
没有关心,只有质问。
「我偷拿的……」我抽噎了一下,「妈妈,我被人打了,我好疼,小石头抢我的饭,我好饿……」
我想用我的苦难唤起她的同情。
以前只要我一生病,妈妈就会变得很温柔,然后喊爸爸回来,和他一起守着我。
「妈妈,我可以去陪你吗?我不怕死,如果必须要死,我想和你死在一起,我保证不吵不闹,我只要坐在你旁边就好。」
我是真心的。
如果妈妈要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妈妈换了个安静的地方,也许是酒吧的后巷。
风声很大。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心乐,你太自私了。」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耳朵。
「自私?」我愣住了。
「你想看着妈妈在病床上痛苦挣扎吗?你想让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要为你操心这操心那吗?你想让我死都不得安宁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我把房子卖了,车卖了,钱都花光了,你来干什么?跟我一起喝西北风吗?还是想让我看着你那张苦瓜脸,让我也变得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