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5:34:19

他正要将信封收进内袋,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正佳,正找你。”

他回过头,看到陈道脸上挂着惯常的那种笑容,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给你的。”

陈道把文件递过来。

林正佳接过来,纸袋很轻。”什么东西?”

“升职通知。”

陈道的手在他肩上按了按,力道透着欣慰,“准备一下,过两天有面试。”

喜悦像一小簇温热的火苗,倏地从心底窜上来。

这意味着那层见习的薄膜终于要被戳破了。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文件袋和装薪水的信封并在一起拿好。

走出财务室所在的走廊,外面的办公区比平日嘈杂些,大约是发薪日特有的松散气氛。

几个相熟的同事隔着几张办公桌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信封,脸上都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林正佳草草回应,脚步没停。

他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走向自己所属的区域。

经过茶水间时,隐约听到里面飘出几句压低的交谈,夹杂着“飞鸿”

、“长乐”

、“没办法”

之类的碎片。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那些声音便落在身后。

案子的后续他早已料到会陷入泥潭。

石山那样的人或许会在逼问下吐露些什么,但指望他们站上证人席却是另一回事。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表面的“义气”

是层必须维持的壳,长乐那样的小社团更要靠这个撑住门面。

即便飞鸿真折进去,这笔账也会被记下,秋后算账是免不了的。

那些在街头巷尾讨生活的人精于此道,知道什么线绝不能越。

所以案子移交给重案组后,他便没再投去太多关注。

硬要沾手,也不过是徒劳纠缠,捞不到半点实际的好处。

他所在的部门自有其便利,也自有其界限,能蹭到功劳已是意外之喜,剩下的,该放手时就得放手。

他将文件和钱放进自己办公桌抽屉,锁好。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份待处理的日常交通报告。

他坐下来,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手指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升职面试。

他需要想想这个。

这份升职的喜悦来得理所应当——毕竟先前那桩窃案的成功告理本身就是一桩功劳,加上他平素的表现,提早结束见习期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我会认真准备的!”

林正佳笑着回应。

晋升虽是预料中事,心底的愉快却依然真切。

“慢慢来,不用急。”

陈道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又说:“我手上还有事,先走一步。”

“明白,长官!”

林正佳立正答道。

陈道背身挥了挥手,没有再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三天之后。

林正佳顺利通过晋升面谈,正式由见习督察擢升为督察。

他的职业履历,自此迈上新的台阶。

与此同时,他所在的小队也有数人获得了升迁。

副队长何兰花资历早已足够,只因交通执行及管制组历来缺少立功机会,一直未能晋升。

这次窃案分摊到部分功劳,她终于获擢升为见习督察。

不过,一个小队无法同时容纳见习督察与督察,何兰花因此被调往后勤部门——这也是她自己的意愿。

对她而言,如今的年纪已不再追求一线拼搏,后勤的闲职反倒更为合适。

张强也同样获得晋升。

他本就只差功劳,此次有功在身,顺利升任警署警长,正好填补了何兰花调离后副队长的空缺。

此外,田燕与另一名高级警员也晋升为警长。

由于张强升职后仅余一个警长缺额,田燕得以留任,接替张强成为新的分队长,另一人则被调往其他单位。

其余队员或因功劳不足、资历尚浅,未能在此次获得升职,但每个人都因窃案分得奖金——虽不及林正佳丰厚,每人也有五千,近乎一个月薪水。

皆大欢喜。

为此,林正佳特意邀请全队成员,到附近一家酒楼共进晚餐,既是庆贺自己的升迁,也算作一场小小的离别宴。

“今天这顿饭,既是庆贺,也是送别——虽然只是调往不同部门,日后还能相见,但毕竟共事一场,为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干杯!”

林正佳举起酒杯,向席间众人致意。

“干杯!”

“干杯!”

何兰花、张强、李若、田燕与其他队员纷纷举杯,笑声中饮尽杯中酒。

席间众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热闹。

虽有人即将调离,但毕竟仍在同一警局,日常碰面并不难,因此并无太多伤感。

餐后,林正佳结完账,将众人一一送上出租车,才独自沿着街巷往家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因为多喝了几杯,他感到些许躁闷,便想散步吹风,等舒缓些再回去。

正走着,一道身影忽然跌撞着扑进他怀里。

林正佳尚未回神,一缕清幽的香气已沁入鼻尖。

“对不起、对不起……”

怀中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女声,语气略显慌乱。

林正佳低头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姣好的面容——肉色 、修长的双腿、白色职业装,搭配一副眼镜,气质利落干练。

竟是乐慧贞。

“是你啊,乐 。”

林正佳微笑开口,却随即察觉她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眸含水,身子微微发颤,呼吸也有些急促——那模样,简直像是被人下了药。

不会吧?

影视剧里那种老套的桥段,难道真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林正佳心里掠过一丝荒唐的联想,但他并非乘人之危之人。

若对方真的遭人设计,他自然会送她就医。

此时,乐慧贞也认出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绵软的媚意:“是你啊……”

从这句话判断,她神智尚存,并未完全迷失。

林正佳当即正色道:“乐 ,你看起来状况不太好……是不是被人下药了?需要我帮你报警,或者送你去医院吗?”

“没错……”

乐慧贞喘了口气,吃力地说道,“我们电视台那个王主管……说是赞助商请吃饭,带我一起……我以为只是普通应酬,没想到……那人竟然想对我下手……”

乐慧贞气鼓鼓地讲完,摆了摆手道:“报警?免了!”

“怎么?”

林正佳立刻追问。

她脸上浮起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说:“我哪有那么笨?察觉酒不对劲之后,我趁他们不注意,把那两杯动了手脚的调换到他们自己杯里。

等他们喝下去,我就借口溜出来,反手把包厢门锁死了——还特意交代服务员,不管里头闹出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现在嘛……里头就剩他们两个大男人喽。”

两个男人,被反锁在屋里,还喝了下过药的酒——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林正佳听得后背一凉,不由得瞥了乐慧贞一眼。

这女人,真够厉害的。

但转念一想,他又问:“可你怎么也成这副样子了?”

“别提了!”

乐慧贞气得跺脚,“那两个 不按常理出牌!谁会在菜里也下药啊?我就夹了两筷子,结果就中招了!”

“原来如此。”

林正佳恍然,随即提议,“那我送你去医院吧?洗个胃,再用些镇静的药物,熬过今晚应该就没事了。”

乐慧贞本想点头,可抬头看见林正佳的脸,心跳莫名乱了起来。

或许是药力未散,又或许是想起之前在酒吧 案里,他既幽默又强势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她脱口而出:“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

林正佳下意识答道。

“那你有了。”

乐慧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斩钉截铁。

“什么?”

林正佳还没反应过来。

“还问什么,走啊。”

她拽着他就往外去。

“去哪儿?”

“跟女朋友能去哪儿?当然是找地方过夜了。”

乐慧贞丢给他一个白眼。

林正佳一愣,随即笑了。

他当然不会拒绝——乐慧贞模样俏丽,他有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半推半就间,两人到了最近的酒店。

乐慧贞大步走到前台,抽出信用卡,利落地订下一间套房。

正要离开时,她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恶作剧般的光亮。

“等我一下。”

她转身借用了前台的电话,拨通号码。

“喂,江湖日报吗?我有料要报——龙石餐厅七二零包厢,现在正有一对男士在进行某些不可描述的活动……对,还在继续。

名字?不用记了,就叫我‘热心市民’吧。

酬金?不必,我这是为了正佳。”

同样的内容,她一连通知了好几家媒体。

一旁的林正佳默默听着,不禁在心里替那位主管和投资商捏了把汗。

这下,哪怕他们不进监狱,往后的日子恐怕也难熬了。

“搞定,上楼。”

乐慧贞满意地挂断电话,拉住他的手臂。

林正佳迅速把那两人抛到脑后。

他们怎么样,关他什么事?

眼前的人才要紧。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时,林正佳率先醒了。

他感到半边身子被沉沉压着——乐慧贞像只树袋熊似的缠在他身上,睡得正熟。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臂拨开,轻手轻脚下床,又替她掖好被角。

“不行了……再闹真要坏了……”

她梦中嘟囔了一句。

林正佳无声地笑了笑。

他体质本就出众,力量与反应更是远超常人,昨夜其实已多有克制。

否则,乐慧贞恐怕真得进医院了。

洗漱完毕,他叫了客房早餐服务,自己吃完一份,留下字条说明去向,便出门上班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不久。

枕头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乐慧贞发出一声模糊的哼音,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她下意识舒展手臂,却牵动了某处隐秘的痛楚,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昨夜零碎的画面如潮水涌回脑海。

她捂住发烫的脸,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乐慧贞啊……”

她对着空气喃喃,声音里带着懊恼和不可思议的羞赧,“你哪来的胆子?”

这不像她。

平日里的确敢冲敢闯,可昨夜那种近乎莽撞的主动——单方面宣布关系,不由分说的占有——绝非她寻常作风。

思来想去,只能归咎于那杯来路不明的饮料里掺的东西。

药力催发了她心底压抑的火焰,让她做出了连自己都咋舌的举动。

奇怪的是,此刻清醒回想,竟没有丝毫悔意。

那人确实值得。

相貌出众,谈吐间既有锋锐的棱角,又藏着几分不经意的诙谐。

她早前便打听过,知道他在交通部门担任分队指挥,年纪轻轻已有所成,前途可见。

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可后悔的?

思绪流转间,她忽然察觉身侧空荡。

乐慧贞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窄窄的光痕。

“没良心的……”

她咬着嘴唇低声嘟囔,心头莫名一沉。

正要发作,目光却瞥见床头柜上摆着的东西。

一碗还温热的粥,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她伸手取过,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