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5:34:53

“你说谁傻乎乎?!”

电话那头传来气呼呼的声音,“林正佳,我生气了!”

“哦?那要怎么才能消气?”

“起码得请我吃一顿——不对,两三顿大餐才行!”

“大餐?那去文华酒店怎么样?”

“酒店?你是想去吃饭吗?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那你去不去?”

“滚!上次之后我请了两天假,今天才勉强能上班。

再来一次我又得请假,就算有副台长叔叔罩着,我也没脸在台里待下去了……不说了,我大哥大快没电了。”

“行吧,再见。”

“再见。”

通话戛然而止。

自从配了这台大哥大,每个清晨都会被她的电话唤醒。

只是这年代的设备续航实在有限,充满电也撑不过一场漫长的对话。

林正佳放下话筒,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林正佳挂断电话,从房间走进客厅。

沙莲娜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见到他时脸颊掠过一丝微红,却又迅速恢复平静。”你醒了?”

她轻声问道。

“嗯。”

林正佳应了一声。

“家里只剩牛奶了,将就喝点吧。”

沙莲娜递过一瓶牛奶。

林正佳摆摆手,“这怎么行?你等等。”

他说完便快步出门,没过多久又折返回来。

“你去做什么了?”

沙莲娜抬眼问道。

“让我同事帮忙买点菜,待会到了我下厨。”

林正佳坦然回答。

“同事?”

沙莲娜怔了怔,脸色沉了下来,“也就是说,还有人一直在盯着我?”

“不是盯着,是保护。”

林正佳纠正道。

“在我看来就是监视!”

沙莲娜语气激动。

“如果我们不守着,朱韬的人找上门怎么办?”

林正佳声音冷了几分。

“韬叔不会那样做的。”

沙莲娜摇头。

“不会?”

林正佳逼近一步,“你清楚他是做什么的。

现在外面都在传你已经出卖了他,以他的性子,会留隐患吗?”

“韬叔不会的……”

沙莲娜重复道,语气却不如先前坚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其实明白朱韬的为人。

“只有和我们合作,彻底扳倒朱韬,你才能真正安全。”

林正佳注视着她。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沙莲娜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再度沉默。

林正佳看出她并非不愿配合,而是心有顾忌。”你在怕什么?”

他问。

沙莲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林正佳叹了口气。

最难办的就是这样的沉默。

他试着开口:“试着相信我们一次。”

沙莲娜仍旧不语。

林正佳不再追问。

不久后,陈家驹送来了食材。

林正佳简单煮了两碗清汤面,各卧了一只鸡蛋。

他将一碗推到沙莲娜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吃得自在。

沙莲娜望着他,终于也拿起筷子,暂时搁下了心中的纷乱。

看守所的会面室里,朱韬面对着律师。

“外面风声很紧,都说沙莲娜已经用你的秘密换了自由。”

律师压低声音道。

“她没那个胆子。”

朱韬靠在椅背上,神色笃定,“沙莲娜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可警署确实把她放了。”

律师蹙眉。

“那不过是差佬的伎俩,想逼我对沙莲娜动手,再反过来逼她指证我。”

朱韬冷笑。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除掉她。”

朱韬语气平淡,却字字森然。

“但您刚才不是说……”

律师面露疑惑。

“她虽涉事不深,判也判不了几年,可毕竟知道些内情。

我和她交情不深,难保她不会哪天昏了头站出来。

以防万一,必须斩草除根。”

朱韬眼中寒光一闪。

律师点了点头,“但听说警署派了人保护她。”

“那就多派几个去。

警署那点人手,最多五六个人顶天了,再多他们也抽不出来。”

朱韬漠然道。

“明白了。”

律师站起身。

“手脚干净些。”

朱韬最后叮嘱。

“是。”

律师转身离开,会面室的门轻轻合上。

朱韬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混着惋惜与冷酷:“沙莲娜……原本想再打磨你些时日,等你真正踏进这潭水,便再也抽不了身——那时我才能放心用你。”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他轻轻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既然如此,你就只能消失了。”

两天时间悄然而逝。

或许是因为先前那番警告起了作用,沙莲娜这几日始终待在屋内,未曾踏出半步。

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林正佳照常起居,仿佛只是寻常的轮值。

守在屋外的陈家驹却有些熬不住了。

他找到林正佳,揉了揉僵硬的脖颈,苦笑道:“阿义,这样干等不是办法。

我在车里窝了两天,腰酸背痛不说,浑身都快馊了。

我看……咱们得换个法子。”

林正佳抬眼看他:“你想怎样?”

陈家驹凑近些,压低声音:“今晚我和大嘴扮成朱韬派来的 ,假装要对沙莲娜下手。

你到时候冲出来挡一下,我们装不敌逃走,再丢几句狠话。

她被这么一吓,说不定就会松口,甚至愿意当证人。”

林正佳心里一叹。

这主意听着巧妙,却极易弄巧成拙——原剧情里正是这一出“假戏”,撞上了真正的杀局,反而让沙莲娜疑心重重,迟迟不肯配合。

“如果今晚朱韬的人真的来了呢?”

林正佳不急不缓地问。

“都两天没动静了,不至于这么巧吧?”

陈家驹挠头。

“正因为过了两天,才更可能。”

林正佳摇头,“你以为 是随叫随到的小贩?行动总要准备。

真要动手,恐怕就是这两日。

万一你的人和他们撞个正着,沙莲娜会相信哪一边?到时候她还会信我们吗?”

陈家驹怔了怔,半晌没说话。

“回去守着吧。”

林正佳拍拍他肩膀,“我估计也就这一两天了。

养足精神,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陈家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夜色渐浓。

浴室传来淅沥水声,沙莲娜正在淋浴。

林正佳坐在客厅沙发上,耳听八方。

突然——

一声短促的惊叫刺破寂静。

林正佳心头一凛,起身便往浴室方向冲去。

刚到门前,门却被从里猛地拉开。

蒸腾的水汽中,沙莲娜裹着浴巾踉跄扑出,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抓住林正佳的手臂,指尖发颤:“窗外……有人影!一定是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大门方向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有人在踹门。

“走!”

林正佳迅速脱下外套裹住她,拉着人冲向卧室。

进门、反锁、搬过桌柜抵住门板,一连串动作快得几乎重叠。

接着他扑到窗边,“唰”

地拉紧窗帘,又将床架掀起,斜顶在窗框下方。

做完这些,他才喘了口气,抓起对讲机急呼:“家驹,外面什么情况?”

电流杂音中,先传来的却是一串金属碰撞的脆响。

紧接着,是粗重而急促的喘息。

沉重的呼吸几乎要撕裂胸膛,陈家驹的声音才从对讲机里断续传来:“是朱韬……他派了人来……人太多了,少说二三十个……都带着刀……还有几把枪!”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大口喘气,“一半往你那边去了……我们被十几个人缠住,一时脱不开身——滋啦!”

话音未落,听筒里传来金属劈砍的闷响和一阵尖锐的电流杂音。

对讲机显然已被斩坏。

林正佳毫不犹豫,迅速切换至另一个频道:“请求支援!我们遭二三十人围攻,对方持械,有枪!”

这是直通油麻地警署的内部线路。

自沙莲娜获释以来,警署就为几名保护人员单独开通了这个频道,并安排人手全天守候,以便随时反应。

“坚持住!支援已在路上,十五分钟抵达!”

对讲机那头传来回应。

林正佳微微吐出一口气——但下一瞬,沉重的撞击声猛然砸在房门上!

一下,又一下。

显然,外面的人正试图破门。

他心头一紧。

十五分钟……对方绝不可能连一扇门都撞不开。

不能坐等。

林正佳飞快扫视房间:除了抵住门的桌子和堵住窗的床,只剩一个衣柜和一张木椅。

他冲上前,将衣柜与椅子全都堆到桌后。

不知道能撑多久,但哪怕多挡一分钟也好。

“正佳……我怕……”

沙莲娜攥住他的衣角,手指微微发颤。

林正佳叹了口气,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别怕,”

他低声道,“有我在。”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沙莲娜轻轻一颤。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然而撞门声越来越重,木门已经裂开缝隙。

与此同时,身后的窗户也传来撞击——有人正在砸窗。

快撑不住了。

林正佳深吸一口气,转向沙莲娜,嗓音沉了下来:“抱紧我,我带你冲出去。”

沙莲娜没有犹豫,跃身攀上他的后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双腿紧紧缠在他腰间。

几乎就在同时——

“轰!”

整扇门被撞得向内崩开!

第一个身影冲入的刹那,林正佳已拔出配枪,扣下扳机。

枪声炸响,那人应声倒地。

“他有枪!找掩护!”

门外响起吼叫。

刚要涌入的其他人立即缩回,随即几支枪管从门边探入,朝着屋内疯狂扫射!

擦着墙壁呼啸而过。

林正佳凭借极限的反应速度,在枪口亮起的瞬间已侧身扑向墙边,勉强避过弹雨。

沙莲娜死死搂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后。

借着枪火掩护,数道黑影鱼贯涌入。

一眼就看见了贴在墙边的两人。

几名持刀者径直扑来。

林正佳别无选择,举枪连续射击。

枪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的四人接连倒地。

空击的脆响在空气中回荡,对方那点残存的抵抗意志终于彻底瓦解。

“他撑不住了!”

其余几人交换眼神,瞬间达成共识,挥刀向林正佳劈来。

林正佳别无选择,只能俯身抄起脚边那柄染血的刀,迎向那片寒光。

金属交击,火星迸溅。

刺耳的刮擦声里,林正佳抓住一瞬破绽,刀刃没入一人胸膛。

热血喷涌。

几乎同时,几道冷风已袭至身侧。

他已来不及闪避,只能勉强拧转身体,让刀锋落在非要害处。

数道利刃划过脊背。

布料撕裂,伤口绽开,鲜血迅速浸透衣衫。

沙莲娜被他护在怀中,目睹这一切,眼眶骤然酸涩。

她与这男人并无深情厚谊,可他是为护她才置身险境。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见人因己受伤,如何能不揪心?

但林正佳此刻无暇感受任何情绪。

硬扛下这几刀后,为阻断对方连绵攻势,他必须压下周身剧痛,再度挥刀反击。

铛铛数声撞击,刀光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