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冰冷的提示音仍在间歇性地响起,每一次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终结,以及他“功勋”
簿上跳动的数字。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搜索着下一个目标。
最初的恐惧已被一种陌生的、冰冷的专注取代。
战争的面容,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残酷,烙印在他的眼底。
箭矢在战场上从不缺少运气,但朱江要的不是侥幸。
他反手从背后箭筒里抽出三支羽箭,五指扣弦,将那张得自天赐的五石硬弓稳稳拉开。
目光越过尘土与嘶吼,锁定远处那些疾驰而来的北元骑兵。
弓弦一震,三箭齐发。
冲在最前的三个元兵已经举起弯刀,眼中凶光毕露,只待与大明的骑手交锋。
可就在马头即将相错的一瞬,三道锐风贯喉而过。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从马背上倒栽下去。
“三人殒命,获十五点历练。”
脑中响起冰冷的提示。
“噤声。”
朱江心念一动,那声音便沉寂下去。
他再次探手取箭,又是三支搭上弓弦。
弦鸣箭出。
远处又有三名元兵咽喉洞穿,坠马而亡。
箭无虚发,不只是因为眼力与准头,更因他双臂间奔涌的巨力与手中这张常人难开的强弓。
……
不知不觉间,死在朱江箭下的敌军已满三十之数。
“历练已足,境界突破。”
“当前境界:第三重。”
一道微光自他身上一闪而没,丹田内劲陡然浑厚数分,周身气力也随之暴涨。
朱江眼底掠过一丝炽热——沙场杀敌所得的进益,远比平日打坐练气来得迅猛痛快。
他再度伸手取箭,这回却不急于发射,而是冷眼扫过战场,寻找那些正挥刀劈向明军的凶狠身影。
“死。”
他心念默喝,一箭离弦。
一名明军骑手眼见敌刀斩落,已避无可避,眼中浮起绝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那元兵咽喉忽然多出一截箭羽,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颓然坠马。
“神箭救命!”
逃过一劫的明兵冷汗透背,握紧战刀,重新杀入乱阵。
战局如绞盘,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生命。
“大明军阵,有进无退!”
“给本将顶住,杀!”
张辅的吼声在战场上炸开,他本人也已挥刀闯入战团。
“把你们的箭分我一半。”
“你们五个,立刻去后军取箭。”
朱江对麾下十人下令。
在他这般疾射之下,箭筒已快要见底。
“得令!”
军中上下分明,无人质疑。
十人迅速将箭支汇集到朱江身边,眼中皆藏惊叹——这般射速,这般准头,几乎箭箭夺命,令人心服。
箭既到手,朱江毫不停顿,搭弓再射。
每三箭飞出,脑中便传来历练增长的讯息,这让他血脉偾张。
杀敌建功与自身变强同时实现,其中畅快,外人难明。
“杀过去!”
张辅战刀染血,接连劈倒敌骑。
尽管兵力远逊,他所率的这支先锋却寸步不让,与元军缠斗成一团血泥。
“将军。”
一名元将策马靠近主将帖尔,急声道:“明军先锋乃张玉之子张辅统率,此人颇有能耐。
他这是要拖住我军,待其主力合围啊!”
“不能耽搁了。”
帖尔面色沉了下来,“若明军主力赶到,我等危矣。”
他不再多言,猛地扬起手中一直垂着的长刀,纵声高呼:
“大元的勇士们!昔日我们能将汉人踩在脚下,今日亦然!随本将杀光这些崽子,重振大元山河!”
“杀——!”
帖尔一马当先,冲出后阵。
原本按兵不动的元军骑兵齐声怒吼,全军压上,如黑潮般扑向战团核心。
明军阵列前,张辅的声音压过了呼啸的风。
“大明的儿郎们听令!”
“北元残部已是困兽,此前数次交锋早已挫其筋骨。
今日我等只需缠住他们,待燕王殿下主力合围,必能将这股元军尽数剿灭。”
“我张辅在此立誓,与诸位同进共退——杀敌,卫国,肃清残元!”
“一步也不许后退!”
“全军——迎敌!”
眼见帖尔率领全部元军如黑潮般涌来,张辅深知此时绝不能泄了这口气。
倘若士气一散,莫说拖延这三万元军,就连手下这一万先锋恐怕也要葬身于此。
“跟上张将军!”
“杀——!”
将士们见主将率先提刀向前,胸中血气顿时翻涌。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刀锋交击的锐响、铁甲破裂的闷声、马蹄践踏的轰鸣,夹杂着濒死的哀嚎,在旷野上混成一片死亡的喧嚣。
朱江并未随步兵前冲。
他稳立阵中,弓弦连震,箭矢如接连飞出的毒蜂,每一支都精准咬向敌军的咽喉。
然而元军仗着人数优势步步紧逼,明军阵线已现溃乱,伤亡不断叠加。
更危急的是,元军骑兵正从两翼包抄而来,逐渐形成合围之势。
“张辅——”
帖尔在乱军中挥刀劈砍,目光却始终锁死正被数名北元骑兵缠斗的那名明将。
“张玉的儿子,朱棣麾下头号战将……这些年你手上沾了多少我大元勇士的血?今日便在此了结!”
他猛然策马突进,战刀高举,刀锋上还滴着未干的血。
“纳命来,张辅!”
帖尔吼声如雷,染血的长刀撕裂空气直劈而下。
几乎同时,周围几名元兵也齐齐挥刃斩落。
张辅旋身格开数把袭来的兵器,却再也来不及回防帖尔这迎面一击。
他瞳孔骤缩——
完了。
但就在这一刹。
嗖!
一支箭破风而来,尖啸声刺痛耳膜。
帖尔脸色一变,强烈的危机感令他硬生生收住刀势,猛力回撤。
铛!
箭镞狠狠钉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
“哪来的箭……竟有这般劲道?”
帖尔心中骇然,尚未定神——
百步之外,朱江已再次搭箭引弓。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咬住那名衣甲鲜明的北元将领。
“穿得这般显眼……定是条大鱼。”
五指松开弓弦。
嗖!嗖!嗖!
三支箭接连离弦,几乎首尾相衔,穿过厮杀的人群缝隙,直扑帖尔。
张辅刚格退身旁敌兵,正要迎击帖尔,却见三道乌影自肩侧掠过——
噗嗤!
第一箭扎进铁甲缝隙,帖尔痛吼出声。
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已到眼前。
他根本无从躲避。
一箭贯穿咽喉。
另一箭携着余劲穿透胸腹,竟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飞出去,重重摔进泥尘。
张辅怔住片刻。
何等霸道的箭力?
但他旋即清醒,举刀高喝:
“敌将已诛!降者不杀——顽抗者立斩!”
明军将士齐声呼应,吼声震彻战场:
“主将伏诛!投降免死!”
声声爆喝撕裂战场,还在猛攻的元军士卒动作骤然一滞。
无数道目光投向主将的方向,却只看到那匹雄健的战马背上空空如也。
“帖尔将军……死了!”
“退!快退!”
惊慌的呼喊如同瘟疫般在元军阵中蔓延。
主将阵亡,军心顷刻间土崩瓦解。
方才还如怒涛般汹涌的攻势,转瞬间就泄了气。
恰在此时,雷鸣般的马蹄声自明军后方滚滚而来。
“大明万胜!”
“杀尽胡虏!”
燕王朱棣身先士卒,率领着数万铁骑如利刃般切入战场。
大明的援军,到了。
“明人的援兵来了!”
“回城!全军撤回城里!”
目睹后方席卷而来的滚滚烟尘,残余的元军将领最后一点顽抗的念头也消散了,纷纷嘶吼着下令撤退。
“追击!莫放走一个!”
张辅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却无比坚决。
战局至此,已然尘埃落定。
此地的元军,再无半分胜算。
“多杀一个,便多一分进益。”
朱江自然不会错过这收割的良机。
他挽弓如满月,箭出似流星,一支支利矢破空尖啸,精准地没入每一个逃亡元兵的后颈。
每倒下一名敌人,便意味着五点“经验”
入账,抵得上他枯坐一日运转内息之功。
此等机会,岂容错过。
张辅并未加入追击的行列。
他勒住战马,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方才生死一瞬的惊悸尚未完全平复。
只差须臾,他便要殒命在那元将的弯刀之下。
定了定神,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具被三支长箭钉死在地上的魁梧躯体旁。
正是元将帖尔。
三支箭,一支贯穿咽喉,一支没入心口,还有一支正正钉穿胸膛。
每一处皆是致命所在。
箭矢力道之猛,竟连帖尔身上精锻的甲叶都被洞穿。
张辅的目光落在帖尔手边那柄沉重的战刀上。
刀刃之上,赫然嵌着一道深深的凹痕,显然是箭头撞击所致,触目惊心。
即便以张辅久经沙场的眼力,见此情形,心中也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好可怕的膂力……三箭竟似出自同一人之手。”
“方才若非这神来三箭,我此刻已是刀下亡魂。”
“此人,必要寻出,厚加封赏!”
张辅暗自立誓,随即挥手命亲兵将帖尔的尸身抬走。
不久,追击的明军一路掩杀,直到溃逃的元军悉数遁入城中,方才收兵回营。
后军大帐之前。
“末将张辅,参见燕王殿下!”
再见朱棣,张辅脸上犹带着几分后怕与庆幸。
“张辅,此战打得漂亮,未堕英国公威名。”
朱棣大步上前,亲手将他扶起,脸上满是赞许,“我军歼敌过万,俘获六千,可谓大捷。
若非你率万余先锋死死拖住三万元军主力,我大明此战首胜,断难如此酣畅淋漓。
你,立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