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极殿。
大理寺左少卿薛飞尘正在里面和明昭帝汇报调查到的乞丐情况。
一个小太监在殿外往里面偷偷的张望着,似乎不知道要不要进去汇报。
太监王泉见此,悄悄退出大殿来到外面。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没见到陛下有事在处理?”
小太监被王泉训斥不敢还嘴,连忙小声地说:“王总管,是荣安公主的事,她今个出宫了,不仅废了一个工部郎中之子还打了礼部侍郎的公子,外面都传遍了......”
王泉仔细听他讲完,眉头拧起,这事好像是得赶紧禀明皇上,不然,告状的随时都会上门。
“好了,你做的很好,此事咱家会跟陛下说的。”
话落,王泉再次步入大殿。
明昭帝刚才就察觉到他离开,此时见他回来就随意地问:“王泉,怎么回事?”
“启禀陛下,是荣安公主的事,公主今日出宫废了郭长风的腿,打了尹忠,此刻礼部侍郎估计正在写折子呢。”
一句话,也是提醒皇上,打的应该挺严重的。
明昭帝一听,神色诧异,荣安好好的怎么会一出去就打人。
“荣安现在何处?王泉,你去把她请来,事情具体如何,朕还是问了再说吧。”
“奴才遵旨!”王泉后退出了天极殿。
大理寺左少卿薛飞尘听到两人的话站在一边垂首不语。
之前也是荣安公主下令杀了那些乞丐,事实证明死的一点都不冤枉。
都是平常无恶不作的混子,只是比较能藏罢了,还有人竟然手中有了人命。
若不是死了被人指认,还在京都逍遥呢。
但他对谢嘉清的做法还是不赞同的,出手太狠,万一误伤到无辜呢。
没多大一会,谢嘉清就跟着王泉来到了天极殿。
她回到云雪殿,才刚换了一件衣服王泉就去了还传了口谕。
谢嘉清给王泉塞了一锭银子,对方就将皇上传她的原因还有此刻的心情,甚至殿内还有何人都跟她说了。
进去之后,谢嘉清神色自若地给明昭帝行了一礼。
“儿臣参见父皇!”
她行了礼就站于一旁,没有问为何让她过来,也没主动提出自己在宫外做的事。
明昭帝对她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并没因为在乡下长大的就畏首畏尾,身为皇家公主,胆量和气魄还是要有的。
“荣安,朕听说你今日出宫了,还打了人,这是怎么回事?”
很平常的语气,没有丝毫质问的意思,仿若就是随口一问。
谢嘉清闻言叹了口气,“父皇,或许儿臣和京都的风水不合吧,也或者有人不喜欢儿臣这个乡下来的公主,觉得不配得到父皇的封赏。”
“哦?此话何意,说来听听。”
明昭帝瞬间有了兴趣,这个女儿跟他所了解到的消息好像有些不符呢。
谢嘉清的声音继续在殿内响起。
“儿臣今个本来想去父皇赐的公主府瞧瞧的,谁知半路有人故意往马车上撞来,马车骤停害的儿臣在车内摔了一跤伤口险些裂开。”
“那人明明毫发无伤,偏偏说他的腿断了要儿臣给他道歉,这分明是故意针对儿臣啊。儿臣虽是乡下回宫的,但自以为皇室的威严不容挑衅,也不能让人随便冤枉了去,于是,就满足了他的愿望。”
她说的很是轻巧,明昭帝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什么叫满足了人家愿望,分明就是直接打断腿吧。
他还是关切地问道:“你的伤势如何?可有找太医再看看?”
“父皇放心,儿臣并无大碍。”
一旁的薛飞尘有些听不下去了,他神色严峻地质问谢嘉清。
“荣安公主,就算他不对在先,您也不必用这么极端的做法吧,毕竟那可是一条人命啊,他这后半辈子岂不是毁了?”
谢嘉清故作不认识地问道:“不知大人是哪位?”
“殿下,这是大理寺左少卿薛大人。”一旁的太监王泉好心地给她介绍。
“原来是大理寺的人啊,请问薛大人,你既然知道他不对在先,想必该知道他这是故意为之,马车行使途中骤停你知道这是多危险的事吧,本宫差点丢了性命,他还想以此公然诬陷当朝公主。”
“他这是想让百姓们觉得本宫嚣张跋扈当街肆意撞人,其心可诛。就算当时本宫大度一走了之,明日的朝堂上面,照样会有人弹劾本宫,如此明目张胆的欺辱本宫乡下来的,难道就是你们这些朝臣给了他们的胆子?”
谢嘉清字字铿锵,眼神锐利地盯着薛飞尘。
“还是说,薛大人觉得,他只是随意诬陷一下,本宫完好无损顶多有个污名,甚至还要跟他道歉,就算这次忍了,那下次呢?下次是否要冤枉本宫杀人,下下次是否要冤枉本宫谋反?”
薛飞尘被她问的满头冷汗,他只是说了一句,怎么扯了这么多,越扯越严重了呢。
下一刻,谢嘉清“噗通”一声跪在殿中。
“父皇,您还是让儿臣回乡下吧,这京都实在不适合儿臣待着,在乡下被狗咬了还能踹一脚,这里虽是公主,但随便什么人都想欺负儿臣,还指着儿臣的鼻子骂,儿臣一旦还手就要被人弹劾,儿臣若不还手岂不要被人蹬鼻子上脸?”
一番话下来,薛飞尘连忙跪地请罪。
“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啊,是臣刚才考虑不周,只想着大事化小,却忽略了他们以下犯上,公然当街冲撞公主,还企图给公主安上污名,请皇上明察。”
他刚才只是想到荣安公主行事狠辣,却忘了,她是被人挑衅在先。
若是当时马车一个没停好,就会造成重伤,这可是当朝公主啊。
不管她以前在何处长大,以后能否一直得宠,起码她公主的身份还在,一个有封号,有公主府,食邑三千户的公主。
明昭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原本还平静的脸色此时却阴沉如水。
他刚册封没几天的公主,一个五品官之子也敢如此挑衅,给他女儿泼脏水。
这是没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呀,被废了活该。
他走下台阶将谢嘉清扶起,语气温和,“放心,有朕在,谁敢欺负你,你是大端的公主,自然是要住在京都的,今后,莫要再说回乡下的话了。”
“是,父皇,儿臣知道了,但礼部侍郎那里肯定不会放过儿臣的,那尹忠一见面就当着百姓们的面诬蔑儿臣蓄意害人,还一直说要让他父亲参儿臣嚣张跋扈呢,他还指着儿臣的鼻子骂,儿臣气不过才打了他。”
谢嘉清本着实话实说的原则,将打尹忠的缘由给说了出来。
明昭帝冷哼了一声,“他一个平民难道比大理寺还厉害?不问情况就敢指着当朝公主辱骂,还敢随意诬陷,被打都是轻的。”
说着,神色逐渐冷了下来。
“王泉,传朕口谕,礼部侍郎尹邈,工部郎中郭羽,教子无方,公然诬陷荣安公主,念在他们年幼无知的份上就不予计较,但子不教,父之过,两人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遵旨!”王泉应声退下。
谢嘉清再次谢恩,声音赤诚,“儿臣多谢父皇为女儿做主。”
明昭帝拍了拍她的肩膀,“前些年让你受苦了,你是朕的女儿,朕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回去之后让太医好好看下,身体要紧。”
“是,父皇,那儿臣告退了。”
“嗯,去吧。”
谢嘉清走出天极殿之时,脸上含笑,眼中却有着一抹讥讽。
一个弑父杀兄上位的皇上,疑心病是最重的,她越嚣张跋扈皇上就会越放心。
越是小心翼翼地应付着解释,越发会让人猜忌。
何况,她也不想低调隐忍地受气。
天元谷中低调了十八年,结局还是那样,那就活得肆意一点吧。
都当公主了,要是还天天被人欺负,那她还不如去死呢。
“殿下,您没事吧。”
芙蓉在外面等候多时,看到谢嘉清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本宫好着呢,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别人,走吧。”
说完,大步朝前而去,芙蓉笑着跟了上去。
望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走出大殿的薛飞尘神色复杂。
所有人都以为回来的是一个乡下丫头,根本没人把她当回事,甚至还想欺负一下。
没想到,回的是一匹狼,还是一只吃人的狼。
这皇宫,甚至,整个京都,要热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