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同指间流沙,五年光阴,在京城繁华依旧、暗流汹涌中悄然而逝。
这五年,对沈棠而言,是浸泡在虚伪、算计与自我厌弃中的漫长刑期。她在系统的严密监控下,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精准地扮演着恶毒女配的角色,在太子阵营的边缘艰难求存。
凭借着当年“献证”之功和安阳侯府这块并未完全倒塌的招牌,她倒也勉强在波谲云诡的京城权贵圈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只是当年太子许诺的侧妃之位,早已成了镜花水月。太子显然并未真正将她这个“背信弃义”的女人放在眼里,不过是利用完之后便搁置一旁,偶尔需要她这枚棋子时,才会施舍般地递出些许指令。
安阳侯府在这五年里也日渐势微。老安阳侯,也就是沈棠的父亲,本就才干平庸,在镇国公府倒台后更是选择彻底倒向太子,可惜站队虽早,却并未捞到太多实质好处,反而因卷入几次不大不小的党争而损耗了不少家族底蕴。沈棠的兄长沈睿,更是个只会斗鸡走马的纨绔,撑不起门庭。侯府的辉煌,如同夕阳余晖,看似绚烂,实则已近黄昏。
而沈棠,则在系统的逼迫下,将“恶毒女配”的职责履行得“兢兢业业”。她如同一个精准的扫雷器,按照原著剧情,对几位未来会对谢珩崛起起到关键作用的角色,进行了提前的“精准打击”。
她记得原著中,那位名叫顾长风的寒门书生,会在几年后因一篇针砭时弊的策论得到谢珩赏识,成为其麾下第一谋士,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任务发布:于三日后,在文渊阁外“偶遇”目标人物顾长风,以其衣衫褴褛、有辱斯文为由,进行公开羞辱,并暗示其学问粗陋,不堪大用。任务奖励:积分30点。】
沈棠照做了。她带着仆从,拦住了正准备进入文渊阁借阅书籍的顾长风。那时的顾长风,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癯,眼神却明亮而坚定。
“哪里来的穷酸,也敢往文渊阁这等清贵之地凑?”沈棠按照系统提供的刻薄台词,用团扇掩着口鼻,仿佛闻到了什么异味,“瞧你这身打扮,怕是连墨汁都买不起吧?也学人读圣贤书?莫要污了这满阁的书香!”
她身边的仆从会意地上前推搡,混乱中,不知是谁下了黑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顾长风脸色瞬间惨白,额角沁出冷汗——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竟是被人硬生生打断了!
顾长风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沈棠一眼。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的平静。
沈棠在那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她仓皇地移开视线,带着仆从匆匆离去。身后,是顾长风强撑着、试图站起的细微声响,以及周围书生们压抑的议论与鄙夷。
任务完成,积分到账。沈棠回到府中,吐得昏天暗地。
她又记得,那位名叫秦婉的将门孤女,会在北境投军,凭借一身超凡武艺和军事天赋,成为谢珩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尖刀,执掌北境铁骑,令敌人闻风丧胆。
【任务发布:获悉目标人物秦婉将于明日前往京郊马场。宿主需提前抵达,在其试骑新马时,命人暗中做手脚,制造惊马事故,力求毁其容貌或致其重伤。任务奖励:积分50点。】
沈棠的手抖得厉害。毁容……重伤……她几乎能想象到那是何等的残忍。但系统的抹杀威胁如影随形。
她安排了人,在马鞍上做了极其隐蔽的手脚。秦婉策马奔腾时,马鞍突然松动,她猝不及防被甩下马背,脸颊重重擦过地面的碎石,鲜血淋漓,人也当场昏死过去。
虽然最后救治及时,性命无碍,但秦婉左边脸颊上,留下了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狰狞可怖的疤痕,彻底毁了那张原本英气勃勃的俏脸。
沈棠躲在暗处,看着被人抬走的、昏迷不醒的秦婉,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胃里翻腾不休,却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让她内心备受煎熬的,是关于谢珩那位流落民间的亲妹妹,谢莹。
原著中,谢珩在权柄在握后,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回这个在家族覆灭时被忠仆拼死送出的幼妹,对其极尽宠爱,几乎有求必应。而女配沈棠,曾在早期无意中遇到过这个乞讨的小丫头,并因其冲撞了自己的车驾而命人狠狠鞭打,导致小丫头重伤,差点没能熬过去。
【任务发布:于明日前往护国寺上香途中,遭遇乞儿冲撞车驾。宿主需下令,对乞儿施以鞭刑,至少二十鞭。任务奖励:积分20点。】
沈棠知道,那个“乞儿”,就是谢莹。
那天,当马车被一个瘦小脏污的身影拦住,当车外传来护卫的呵斥和小女孩惊恐的哭泣声时,沈棠坐在车里,浑身冰冷。她听着系统冰冷的倒计时,最终,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车外嘶哑地喊出了那句:“哪来的小贱种,敢冲撞本小姐的车驾!给我打!狠狠地打!”
鞭子破空的声音,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小女孩从凄厉哭嚎到逐渐微弱的呻吟……每一声,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沈棠的心上。她死死捂住耳朵,蜷缩在车厢角落,泪水汹涌而出,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二十鞭结束,车外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沈棠几乎是爬着下了车,看着地上那个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小小身影,她颤抖着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旁边的乞丐头子,声音破碎不堪:“给……给她找……找个大夫……”
然后,她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逃也似的回到了车上。她知道这点施舍微不足道,甚至虚伪得令人作呕,但她只能做到这一步。
任务完成,积分增加。沈棠的双手,却仿佛永远沾染上了洗不净的血腥。
一桩桩,一件件。她“刁难”过未来会成为谢珩钱袋子的江南巨贾,她“羞辱”过后来为谢珩掌管情报网的退役老吏……她手上的“罪孽”越来越多,积分也缓慢地积累到了八百多点,但距离兑换那张一万积分的“角色替身卡”,依旧是遥不可及。
剧情偏离度,在这五年间,如同一个顽固的老人,最高只波动到5%,大部分时间都维持在3%左右。似乎她所有的痛苦挣扎,所有的违心之举,在这既定的命运洪流面前,都只是溅起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水花,无法改变任何东西。
与此同时,关于谢珩的零星消息,也如同北境的风,偶尔会吹到京城。
说他去了北境最苦寒的边军,从小卒做起,隐姓埋名。
说他作战不要命,每次冲锋都身先士卒,屡立奇功,却因“身份”问题,功劳屡屡被上司冒领,晋升无望。
说他曾在一次与北狄的遭遇战中,以百人残兵死守一座废弃土城半月之久,粮尽水绝,啃食皮甲,最终等来援军,里应外合,将数倍于己的敌军歼灭,自此在边军中有了“谢阎王”的凶名。
说他身边,不知何时,聚集起一批能人异士。有瘸腿的谋士,有面带疤痕的女将,有沉默寡言的斥候,有精于算计的商贾……这些人如同众星拱月,围绕在他身边,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正在北境的风沙中悄然成型。
沈棠知道,潜龙在渊,终将腾飞。
谢珩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命运的少年,他正在用敌人的鲜血和北境的风霜,磨砺着自己的爪牙,积蓄着复仇的力量。
而她这个昔日背叛者、如今的东宫边缘人物,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太久了。
死亡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随着时间流逝,悬挂得越来越低,那锋利的剑尖,几乎已经触到了她的眉心。
她看着系统面板上那可怜的八百多积分,和那纹丝不动的5%偏离度,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五年刑期将满,她的终点站,似乎已经遥遥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