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0:55:32

飞机降落在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上午十点。

林清从睡梦中醒来,透过舷窗看见北欧特有的清冷阳光。顾承宇握着他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到了。”顾承宇轻声说,“紧张吗?”

林清摇头,又点头:“有点。”

“我也紧张。”顾承宇笑了,“像第一次约会。”

出关,取行李,打车去酒店。一路上,林清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运河、风车、色彩鲜艳的小房子,像童话里的世界。

“为什么选荷兰?”他问。

“因为这里是第一个承认同性婚姻的国家。”顾承宇说,“我想在一个有历史意义的地方,给你一个正式的承诺。”

林清握紧他的手。

酒店在市中心,房间的阳台正对着运河。放下行李,顾承宇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虽然说是休假,但顾氏每天依然有无数事情需要他决策。

林清没有打扰他,走到阳台上,看着运河里缓缓驶过的游船。

四月的阿姆斯特丹还有点冷,但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顾承宇曾经计划过一起旅行——那时候他们还是高中生,偷偷攒钱,说要一起去看看世界。

后来钱攒够了,但他们分开了。

现在,他们终于来了。

虽然晚了八年。

“处理完了。”顾承宇从身后抱住他,“下午去市政厅提交材料,明天就可以注册了。”

“这么快?”

“嗯,我提前预约了。”顾承宇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林清,明天……你就是我的合法伴侣了。”

林清转过身,看着他:“在国内并不合法。”

“但在我心里合法。”顾承宇认真地说,“林清,我知道这张纸在国内没有法律效力。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承诺是认真的,是经过法律认证的。”

林清的眼睛红了。

“傻子。”

“只对你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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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厅 · 玫瑰与誓言

阿姆斯特丹市政厅是一座宏伟的古典建筑,但办理婚姻登记的地方很温馨——一个小礼堂,装饰着鲜花和彩带。

工作人员是个金发碧眼的荷兰姑娘,笑容灿烂。

“恭喜你们!”她用英语说,“需要见证人吗?我们可以提供两位工作人员。”

顾承宇看向林清:“你觉得呢?”

林清想了想:“就我们两个吧。简单一点。”

“好。”顾承宇点头,“就我们两个。”

填表,签字,宣誓。

过程很简单,甚至有点过于简单——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亲朋好友的见证,只有两个人和两位工作人员。

但当工作人员把婚姻证书递给他们时,林清的手还是抖了。

那是一张很正式的证书,上面用荷兰语和英语写着他们的名字,写着“合法婚姻伴侣”,写着今天的日期。

“恭喜。”工作人员笑着说,“愿你们永远幸福。”

走出市政厅时,阳光正好。

顾承宇牵起林清的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现在,我们结婚了。”他说。

“嗯。”林清低头看着证书,“结婚了。”

他们沿着运河慢慢走,没有目的地,只是走着。

路过一家花店时,顾承宇买了一支红玫瑰,递给林清。

“送给你,我的先生。”

林清接过花,笑了:“土死了。”

“那你喜欢吗?”

“喜欢。”

两人继续走,玫瑰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走到一个安静的桥边时,林清忽然停下脚步。

“顾承宇。”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林清看着他,“其实八年前,我也想过我们的未来。”

顾承宇愣住。

“什么时候?”

“毕业晚会前。”林清说,“我买了去荷兰的机票,想等你比赛结束,就跟你表白,然后带你来这里。我想……在一个承认我们的地方,说爱你。”

顾承宇的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你……”

“但后来没去成。”林清苦笑,“机票过期了,我也……放弃了。”

顾承宇把他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对不起,林清。如果那时候我勇敢一点……”

“都过去了。”林清回抱他,“现在我们来了,也不算太晚。”

“嗯,不算晚。”

桥下的运河静静流淌,阳光在水面碎成千万片金箔。

两个中国男人在异国的桥上相拥,像两棵终于找到彼此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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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 · 新婚之夜

晚上,顾承宇在酒店餐厅订了位置。

不是高级餐厅,就是酒店自带的小餐厅,但很温馨。服务生送来一瓶香槟,笑着说:“Congratulations on your wedding!”

“谢谢。”顾承宇给了丰厚的小费。

菜很简单,但很好吃。林清喝了一点香槟,脸颊微红。

“明天去哪里?”他问。

“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林清说,“我第一次出国。”

“那我们慢慢逛。”顾承宇说,“反正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吃完饭回到房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清有些累,洗完澡就躺在了床上。顾承宇还在处理工作邮件,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承宇。”林清叫他。

“嗯?”顾承宇转过头。

“别工作了。”林清拍拍身边的床,“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顾承宇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

他合上电脑,走到床边,躺下,把林清搂进怀里。

“林清。”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我会爱你一辈子。”

“嗯。”

“下辈子也爱你。”

林清笑了:“下辈子太久远了。”

“那就这辈子好好爱。”顾承宇翻身,撑在他上方,看着他,“林清,我可能不是最好的爱人,但我保证,我会是最爱你的那个人。”

林清抬手,抚上他的脸。

“你已经是最好的了。”

吻落下来,温柔而绵长。

新婚之夜的缠绵,没有太多激情,但有很多珍惜。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每一次亲吻都郑重其事。

结束后,两人相拥而眠。

半夜,林清醒来,发现顾承宇没睡,正看着他。

“怎么不睡?”他迷迷糊糊地问。

“怕这是梦。”顾承宇说,“怕我醒来,你又不在了。”

林清握住他的手:“不是梦。我在这儿。”

“嗯。”

顾承宇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林清却睡不着了。

他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看着他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戒指。

这个他爱了整个青春的男人,现在终于成了他的合法伴侣。

虽然这张纸在国内没有效力,虽然他们回去后还要面对无数质疑和压力。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荷兰的春天里,他们是合法的,是被祝福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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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斯特丹的第七天

他们在荷兰待了整整一周。

去了梵高博物馆,去了安妮之家,去了风车村,也去了海牙。像所有普通的新婚夫妇一样,拍照,逛街,吃当地美食。

林清还买了几本医学书籍——荷兰的医学很发达,他想带回去研究。

最后一天,他们在酒店房间里收拾行李。

“明天就回去了。”顾承宇说,“怕吗?”

“怕什么?”

“怕回去后,又要面对那些事。”

林清叠衣服的手顿了顿:“怕,但有你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顾承宇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林清,我答应你,回去后我会更成熟地处理事情。不会再用激烈的方式,不会让你为难。”

“我相信你。”林清转过身,“顾承宇,我们已经结婚了。以后所有事,我们一起面对。”

“好。”

飞机起飞时,林清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阿姆斯特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像一场美梦结束,要回到现实了。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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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 · 现实的重压

现实比预想的更沉重。

刚下飞机打开手机,顾承宇就接到了十几个未接来电提醒。林清的手机也震个不停——医院,同事,甚至还有陌生号码。

“顾总,”助理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您总算开机了。出事了。”

“什么事?”

“苏蔓的父亲……昨晚去世了。苏家那边说是您逼死的,现在媒体都在报道。董事会那边……要求您立刻召开记者会说明情况。”

顾承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清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苏蔓的父亲去世了。”顾承宇简单解释,“可能和收购案有关。”

林清的心一沉。

虽然苏蔓可恨,但一条人命……

“先回家吧。”他说,“回去再说。”

但家也回不去了。

公寓楼下围满了记者,长枪短炮,看见他们下车就一拥而上。

“顾总!苏老爷子的死和您有关吗?”

“林医生,您和顾总真的在国外注册结婚了吗?”

“顾氏收购苏家导致其破产,您有没有愧疚?”

闪光灯噼里啪啦,问题尖锐如刀。

顾承宇把林清护在身后,脸色冷得像冰。

“所有问题,顾氏会召开记者会统一回应。现在请让开。”

保安艰难地分开人群,两人终于进了电梯。

回到家,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林清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顾承宇把行李放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不肯散去的记者。

“林清,”他背对着他说,“可能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什么意思?”

“记者会我不能带你。”顾承宇转过身,“苏家的事很敏感,如果你出现在我身边,他们会把火力对准你。我不想你被牵连。”

林清看着他:“我们是夫妻,本来就该一起面对。”

“我知道。”顾承宇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但这次不一样。苏老爷子的死……可能会引发很严重的舆论危机。我需要先处理好,再公开我们的关系。”

林清沉默了几秒,点头:“好。我听你的。”

“谢谢。”顾承宇把他拥入怀中,“林清,对不起。才刚结婚,就让你面对这些。”

“又不是你的错。”林清拍拍他的背,“去吧,处理你该处理的事。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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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总部 · 一个人的战争

记者会在下午三点召开。

顾承宇一个人站在台上,面对上百家媒体,脸色平静,但眼神锐利。

“关于苏氏集团破产及苏老先生去世一事,我代表顾氏集团,表达深切哀悼。”他开口,声音沉稳,“但需要澄清几点:第一,顾氏对苏氏的收购,是完全合法的商业行为。第二,苏氏破产的根本原因,是其自身经营不善和财务造假。第三,苏老先生的去世,我们感到遗憾,但不应将此归咎于商业竞争。”

记者们立刻举手提问。

“顾总,有传言说您收购苏氏是为了报复苏蔓小姐对林医生的伤害,是真的吗?”

顾承宇停顿了一下。

“顾氏的所有决策,都基于商业考量。”他说得很官方,“个人恩怨,不会影响公司战略。”

“那您和林医生的关系呢?你们真的在国外注册结婚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安静。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顾承宇。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记者们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镜头。

“是。”他说,“我和林清,在荷兰注册结婚了。”

全场哗然。

“这是否意味着,您收购苏氏确实有私人原因?”

“顾氏会因此受到影响吗?”

“您的家人支持这段婚姻吗?”

问题像潮水般涌来。

顾承宇抬手,示意安静。

“关于我的私人生活,我只有一句话:”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我爱林清,他是我合法的伴侣。这与顾氏的商业决策无关,也与我个人的工作能力无关。如果有人因为我的性取向而质疑顾氏,那是对所有LGBT群体工作者的不尊重。”

说完,他转身离开。

身后,闪光灯和惊呼声混成一片。

他知道,这番话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

但他不在乎了。

八年前,他为了顾氏放弃了林清。

八年后,他选择站在林清这边,哪怕代价是整个顾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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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 无声的支持

林清是在手术间隙看到新闻的。

护士站的电视上正在播放顾承宇的记者会,当他说出“我爱林清,他是我合法的伴侣”时,整个护士站都安静了。

几个护士偷偷看向林清,眼神复杂。

林清面无表情地关掉电视,继续看手里的病历。

但他的手在抖。

他没想到顾承宇会这么直接地承认,会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公开他们的关系。

“林主任,”陈医生走过来,小声说,“刚才院长打电话来,说……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清点头:“好。等我查完房。”

院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小林啊,”王院长叹气,“顾总那边……唉,你怎么也不劝劝他?这种时候公开关系,不是火上浇油吗?”

“我尊重他的选择。”林清说。

“可是医院这边压力很大啊。”王院长揉着太阳穴,“已经有好几个患者家属投诉,说……说同性恋医生不能碰他们的家人。还有几个老专家,也很有意见。”

林清沉默。

“院里的意思是,”王院长艰难地说,“你先休假一段时间。等舆论平息了再回来。工资照发,职位保留,就是……”

“就是让我躲起来。”林清接话。

“不是躲,是避避风头。”

林清看着院长,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深深鞠躬。

“院长,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他说,“但我不会休假。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如果医院觉得我的存在影响了工作,我可以辞职。”

“小林!你别冲动!”

“我不是冲动。”林清抬起头,“院长,我当了八年医生,救了无数人。如果仅仅因为我爱的是男人,就要否定我的一切……那这样的医院,我也不想待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出院长办公室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顾承宇。

“我看到新闻了。”林清接起电话,“你还好吗?”

“我没事。”顾承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呢?医院那边……”

“可能要失业了。”林清开玩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

“别道歉。”林清说,“顾承宇,你做得对。我们不该躲,不该藏。我们就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告诉所有人:我们相爱,我们结婚了,我们没有错。”

顾承宇的喉咙动了动。

“林清……”

“我等你回家。”林清说,“我们一起吃晚饭。就像……普通的新婚夫妇那样。”

“好。”

挂断电话,林清走回科室。

走廊里,几个患者家属正围在一起议论什么,看见他过来,立刻散开了。

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厌恶。

林清挺直背,走进医生办公室。

他是医生。

他救了很多人。

他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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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 新婚的第一顿晚餐

顾承宇回到家时,林清已经做好了晚饭。

简单的三菜一汤,冒着热气。

“你做的?”顾承宇惊讶。

“嗯。”林清解下围裙,“虽然没你做的好吃,但……心意到了。”

两人坐下吃饭。

很安静,但很温馨。

吃到一半,顾承宇忽然说:“林清,如果……顾氏真的因为我今天的发言受到影响,我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需要从头开始。”顾承宇看着他,“如果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要我吗?”

林清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顾承宇,八年前我爱你的时候,你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八年后我爱你,也不是因为你是顾氏总裁。”他说,“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所以,你有一切也好,一无所有也好,我都爱你。”

顾承宇的眼泪掉了下来。

“傻子。”

“只对你傻。”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像最平凡的夫妻日常。

洗到一半,顾承宇忽然从背后抱住林清。

“林清。”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爱我。”顾承宇的声音闷在他肩上,“谢谢你还愿意和我结婚,谢谢你还愿意……和我一起面对这些。”

林清转过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因为是你啊。”

窗外,夜色深沉。

但屋内,灯火温暖。

这是他们新婚的第一周。

也是他们共同面对的第一个难关。

但这一次,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

像在荷兰的市政厅里宣誓时说的那样: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将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誓言很简单。

但践行它,需要一生的勇气。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