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0:55:25

手术安排在早晨八点。

林清六点就到了医院,最后一次核对手术方案。会议室的白板上画满了心脏解剖图和各种数据,团队成员个个面色凝重。

“林主任,家属签字了。”陈医生递过文件,“他们说……相信您。”

林清看着那份同意书,上面两个父亲的签名并排在一起,笔迹都有些颤抖。

“麻醉准备得怎么样?”

“已经评估过了,但患者肺动脉高压严重,麻醉风险很大。”

“体外循环机呢?”

“备用两台,所有设备都检查了三遍。”

林清点头,环视整个团队:“大家都知道这台手术的意义。不仅是为了救一个孩子,也是为了证明——爱不同的人,依然可以做个好医生,可以做好一台手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轻声说:“林主任,我们跟您。”

“谢谢。”林清深吸一口气,“那就,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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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 · 等待的煎熬

顾承宇七点半到的。

他没去公司,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手里提着给林清准备的早餐——虽然他知道林清不会吃,手术前林清从不进食。

两个父亲已经等在走廊里了。年长些的姓周,年轻些的姓陈,他们并排坐着,手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总。”周先生站起来,“林医生他……”

“他会尽全力的。”顾承宇说,“相信他。”

“我们相信。”陈先生的声音很轻,“只是……怕。”

顾承宇在他们旁边坐下。他理解这种怕——八年前爷爷做手术时,他也是这样,怕得浑身发冷。

“我爷爷的手术,也是林清做的。”顾承宇忽然说,“那时候情况也很危险,但他救回来了。”

两个男人抬起头看他。

“林医生他……和您……”

“是。”顾承宇坦然承认,“我们在一起。”

周先生的眼眶红了:“那您更该知道,我们有多怕。怕孩子出事,也怕……因为我们的关系,连累林医生。”

“不会的。”顾承宇说,“林清不是那样的人。”

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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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内 · 生死博弈

无影灯下的心脏,是一颗畸形而脆弱的器官。

林清戴上放大镜,视野里的一切变得清晰而遥远——只有这颗心,只有这根血管,只有这个必须完成的手术。

“体外循环开始。”

机器启动,血液从体内引出,经过氧合,再输回。心跳停止,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一条直线。

林清的手稳如磐石。

他切开右心房,暴露室间隔缺损——比预想的更大,位置更刁钻。

“缺损直径2.5厘米,边缘脆弱。”他报告,“准备补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三个小时后,室间隔修补完成。但肺动脉的压力依然居高不下。

“血压下降。”

“60/40。”

“林主任……”

林清没有慌。他早就预判到这种情况。

“启动肺动脉球囊扩张。”

“可是患者承受不了……”

“按计划执行。”林清的声音冷静,“麻醉,给我三分钟时间。”

三分钟,必须完成球囊扩张,降低肺动脉压力。

否则,患者会死于右心衰竭。

计时开始。

林清的手在操作,但脑子里却闪过一些画面——十六岁的顾承宇在篮球场上奔跑,十八岁的顾承宇在天台对他笑,二十八岁的顾承宇跪在他面前说“我爱你”。

那些画面给了他力量。

还有这个孩子——他才十七岁,他有两个爱他的父亲,他该有未来。

“时间到。”麻醉师报时。

林清收回导管。

“肺动脉压……下降了!”器械护士的声音带着惊喜。

“血压回升!”

“80/50……90/60……稳定了!”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林清知道,最难的还在后面——心脏复跳。

有些心脏,停了就再也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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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 · 三个男人的沉默

手术已经进行了七个小时。

走廊里的电子钟显示下午三点,没有人离开,没有人说话。

顾承宇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起八年前——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等,等林清从手术室出来,告诉他爷爷的情况。

但那时候他还能骗自己,说林清只是个医生。

现在呢?

现在林清是他的爱人,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如果手术失败……

顾承宇不敢想。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顾总,苏蔓的案子今天下午三点开庭。您要过来吗?”

顾承宇回复:“不去。我在医院。”

“但法官可能会传唤您作证……”

“那就传唤。”顾承宇打字很快,“我现在哪里都不去。”

发完信息,他看向周先生和陈先生。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周先生愣了愣:“十四年。小安是我们领养的孩子,他生下来就被遗弃在医院,有先天性心脏病。我们捡到了他。”

“捡到?”

“我是儿科医生。”周先生说,“值夜班时在楼梯间发现了他。那时候他才三天大,脸都紫了。我救了他,然后……就放不下了。”

陈先生接话:“我们本来没想领养。但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教他说话,教他走路……就真的,离不开了。”

顾承宇听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也曾“捡到”过一个人——十四岁那年,林清转学到他们班,瘦瘦小小的,总是低着头。他走过去,勾住他的肩:“喂,以后我罩你。”

然后就真的,放不下了。

“会好的。”顾承宇说,“林清不会让你们失望。”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匆匆走出来,脸色发白。

“家属……患者出现室颤,正在抢救!”

三个男人同时站起来。

“林医生呢?”顾承宇问。

“林主任在抢救,但……”护士咬着嘴唇,“情况很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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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 · 第二次心跳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室颤,心室肌肉无规则颤动,心脏无法泵血。

“200焦耳,准备除颤!”

“充电完成!”

“所有人退开!”

林清按下按钮,电流通过孩子的身体。

无效。

“300焦耳!”

“再来!”

依然无效。

林清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见过太多这种情况——心脏复跳失败,然后就是死亡。

但他不能放弃。

“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注射!”

“继续胸外按压!”

他接手按压,手掌按在少年单薄的胸膛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按压,都拼尽全力。

“小安,醒过来。”他在心里默念,“你的爸爸们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时间过去了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超过四分钟,就算心跳恢复,大脑也会因缺氧受损。

“林主任……”麻醉师的声音带着绝望。

林清没有停。

他不能停。

如果这个孩子死了,那所有人都会说——看,同性恋家庭的孩子,连上帝都不眷顾。

如果他死了,周先生和陈先生的爱情,又会多一道伤痕。

如果他死了……那他这些年的坚持,又算什么?

“小安!”林清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答应过我的!你说等你好了,要和我还有我爱的人一起吃饭!你不能食言!”

奇迹,就在那一刻发生了。

监护仪上的曲线,波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心跳,恢复了。

虽然微弱,虽然不稳定,但确实在跳。

“血压回升!”

“血氧饱和度85%……90%……”

“自主呼吸恢复!”

手术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林清退后一步,靠在墙上,汗水已经浸透了手术服。

他做到了。

他又做到了。

但这一次,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不只是身体的,还有心灵的。

救一个孩子,证明一种爱,原来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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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 · 迟来的宣判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林清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浓重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手术……成功了。”他说,“小安已经送去ICU,接下来的72小时是关键期,但……他活下来了。”

周先生和陈先生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顾承宇走过去,握住林清的手,发现他的手在抖。

“你还好吗?”

林清摇头:“我想坐一会儿。”

顾承宇扶他在长椅上坐下,蹲在他面前,仰视着他:“你很棒,林清。真的很棒。”

林清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我刚才……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他了。”

“但你救回来了。”顾承宇握紧他的手,“你总是能救回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法院的电话。

“顾先生,苏蔓的案子宣判了。您需要过来一趟吗?”

顾承宇看向林清。

“去吧。”林清说,“我在这儿等你。”

“可是你……”

“我没事。”林清笑了,笑容疲惫但真实,“手术成功了,我该高兴才对。”

顾承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我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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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 · 最后的审判

顾承宇赶到法院时,庭审已经结束了。

苏蔓站在被告席上,穿着病号服,头发凌乱,眼神涣散。经过精神鉴定,她被诊断为“边缘型人格障碍伴偏执状态”,但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被告人苏蔓,犯诽谤罪、侵犯隐私罪、伪造证据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鉴于其精神状态,强制接受心理治疗……”

法官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苏蔓忽然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顾承宇。

她笑了,笑容诡异。

“顾承宇,”她开口,声音很大,“你赢了。但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吗?”

顾承宇没有说话。

“你失去了一个真正爱你的人。”苏蔓说,“林清爱你吗?爱。但他更爱他的病人,更爱他的手术刀。而你,永远排在他心里第二位。”

顾承宇依然沉默。

“而我呢?”苏蔓的眼泪掉下来,“我把你放在第一位。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可你不要我。顾承宇,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只有我才是真的爱你……”

法警上前,把她带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顾承宇最后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疯狂的爱。

顾承宇转身离开。

他不怕苏蔓的诅咒。

因为他知道,林清心里有他。

也许不是第一位,但没关系。

爱不是排名,爱是选择。

而林清选择了他,他也选择了林清。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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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天台 · 星星与誓言

顾承宇回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清还在ICU外守着,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昏迷的小安。

“怎么没去休息?”顾承宇走过去。

“想再看看他。”林清说,“他爸爸们去吃饭了,我替他们守一会儿。”

顾承宇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病房里的少年。

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呼吸机规律地工作,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苏蔓判了。”顾承宇说,“三年,缓刑四年,强制治疗。”

林清点头:“她需要治疗。”

“你不恨她吗?”

“恨过。”林清说,“但现在不恨了。她很可怜,爱而不得,把自己逼疯了。”

顾承宇转头看他:“林清,你总是这么善良。”

“不是善良。”林清摇头,“是理解了。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做,理解她有多痛苦。但不代表我原谅她。”

他顿了顿。

“顾承宇,我可能永远没法像她爱你那样,把你放在第一位。因为我是医生,我的病人需要我。但我会把你放在我心里,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这样……可以吗?”

顾承宇笑了。

“可以。”他说,“林清,我要的不是你的全部。我要的是你心里有我,就像我心里有你。”

他拉起林清的手,走向天台。

夜风很凉,但星空很美。

“林清,我有个想法。”顾承宇看着夜空,“等小安康复了,等所有事都平息了……我们去国外注册结婚吧。”

林清愣住。

“结婚?”

“嗯。”顾承宇转身面对他,“虽然国内不承认,但我想给你一个正式的承诺。我想让你知道,我这辈子,只想和你在一起。”

林清的眼泪涌了上来。

“可是你爸那边……”

“我爸同意了。”顾承宇说,“他说,看到小安的两个爸爸,看到他们那么爱孩子,他突然明白了——爱就是爱,不分对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机票。

“我订了下个月的机票,去荷兰。那里可以注册。林清,你愿意吗?”

林清看着机票,看着顾承宇眼里的期待和忐忑,看着这个爱了他这么多年的男人。

他想起十六岁那个下午,顾承宇勾住他的肩说“我罩你”。

想起十八岁那个雨夜,顾承宇背他回家。

想起二十八岁这个春天,顾承宇跪在他面前说“我爱你”。

“我愿意。”林清说,“顾承宇,我愿意和你结婚。”

顾承宇把他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星星在头顶闪烁,见证着这个迟到了八年的誓言。

而ICU里,小安的监护仪上,心跳稳定而有力。

像在说:爱,可以战胜一切。

包括偏见,包括疾病,包括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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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 学习笔记的最后一页

回到家,顾承宇翻开笔记本,写下最后一页:

“2021年5月1日 星期六

今天林清完成了一台奇迹般的手术,救了一个孩子,也救了一种爱。

苏蔓被判刑了,但她需要的是治疗,不是惩罚。

晚上在天台,我向林清求婚了。他答应了。

下个月我们去荷兰注册结婚。

八年前我以为我失去了他,八年后我知道,我从未真正失去。

因为他一直在等我,等我长大,等我勇敢,等我学会爱。

今日总结:爱是等待,也是成长。

(笔记本完)”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放进书架的最顶层。

从明天起,他不需要笔记了。

因为他已经学会了怎么爱林清。

用尊重,用信任,用并肩而立的方式。

卧室里,林清已经睡着了,无名指上的新戒指在月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顾承宇躺在他身边,把他搂进怀里。

“晚安,林清。”他轻声说,“明天见。”

睡梦中,林清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带着笑。

窗外,春天正在盛开。

而他们的爱情,也在经历了漫长的寒冬后,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