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1:09:10

请姜小姐,跟我们走一趟!这句话,不似请求,更似一道不容抗拒的军令。

镇国公府的管事惊愕过后,是滔天的怒火。他好歹也是国公府的脸面,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大胆!他厉声呵斥,色厉内荏地往前站了一步。此乃国公府家眷,岂容你们这般放肆!

赵毅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简单地挥了挥手。命令无声,动作却如雷霆。

他身后的黑甲骑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多余。

国公府那几个护卫还没来得及拔出佩刀,就被瞬时制服,兵刃哐当落地,人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那管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只剩下了赵毅。

下一瞬,厚重的车帘被一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猛一把掀开。

帘外呼啸的冷风灌入车厢,吹乱了姜知微额前的碎发。

她抬起头。车厢外的光影里,站着一个人。不是赵毅。是容珏。他亲自来了!

此时的他,与御帐中那个慵懒从容的景王判若两人。

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因极度的痛苦而微微变形,汗水浸湿了鬓角,却丝毫未减其戾气。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中,压抑着焚身的痛,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不计后果的占有欲。

他似一头在濒死边缘,终于嗅到唯一救命草药气息的野兽。

姜知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预料之中的震惊。

下来。容珏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一只滚烫的大手已经闪电般伸了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好烫。他手上的温度,灼得吓人。

姜知微被巨力从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就在她身体靠近容珏的一瞬,她清晰地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一分。

那足以使灵魂的痛,真的如汹涌的潮水般,褪去了一些。有效!容珏地深吸了一口她身边的空气。

那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呼吸渗入四肢百骸,让他沸起的血脉稍稍安定。

他不顾周围那些惊骇、愤怒、不解,将她半抱半拖地,强行带向自己那辆更为宽大华贵的王驾。

整个过程,粗暴且不容置喙。

镇国公府的人被按在的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小姐,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景王当街抢走。

这是奇耻大辱!国公府的脸面,被狠狠地踩在了泥里。

然而,被强行拖拽的姜知微,没有挣扎。她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惊呼。

她只是顺从地、甚至是温顺地靠在他灼热的身上,任由他带着走。

她抬起头,用那双空洞又茫然的“痴傻”眼眸,困惑地环顾四周,就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不明

白这些凶神恶煞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这副模样,让这场野蛮的强抢,看起来更似景王单方面不可理喻的霸道行径。

一个疯子,对一个傻子,还能有什么道理可讲?

可在这副痴傻的皮囊之下,姜知微的内心,却在掀起一阵狂喜的浪潮!

她赌对了!容珏对她这具解药的需求,强烈到了可以无视皇权,践踏世俗礼法的地步!

她终于能挣脱镇国公府那个华丽又腐臭的牢笼了!容珏动作粗鲁地将她扔进了自己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没有立时上车,而是站在车外,对着外面那个脸铁青、浑身发抖的国公府管事,冷酷地,一字一句

地宣布:回去告诉镇国公,本王病了,需要这位姜小姐当药。

他的话音顿了顿,森然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谁敢耽误本王治病,就是意图谋害皇族!

最后八个字,如重锤落下,砸得那管事一个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谋害皇族?好大一顶帽子!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镇国公,就是整个朝堂,谁敢接?

容珏说完,翻身上马,再不看那些人一眼。走。

黑甲骑兵松开了镇国公府的护卫,如潮水般簇拥着王驾,绝尘而去。

官道上,只留下镇国公府一地鸡毛的尊严,和一群面如死灰的下人。

当街强抢国公府嫡女!这个消息,插上翅膀一般,以光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所有听到的人,都震惊得无以复加。但震惊过后,更多的却是理所当然。

那是景王容珏啊,人间阎王,帝国疯犬,他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只是,没人能想明白,那个痴傻怯懦、声名狼藉的姜家嫡女,怎么就成了景王府的座上宾?

一时间,流言四起,猜测纷纭。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宽大的马车之内,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

峙。疼痛缓缓缓解,理智逐渐回笼。

容珏恢复了那副冷漠孤高的模样,他坐到姜知微对面,车厢内的空间变得压抑起来。

他捏着姜知微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眸子,死地盯着她,就似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你早就知,你能缓解我的痛苦,对不对?”

第24章:疯批王爷在线碰瓷:你就是我的救命药!

阎王索药:全京城都以为我失节,他却说我是救命药!

容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阴冷的穿透力,瞬时让车厢里的空气变得滞重。

那双深沉的眼眸里,失控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审视与剖析,似要将她的灵魂从这具皮囊里剥离出

来,看个通透。这是逼问。姜知微心脏猛一缩,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无辜的样子。

她好似没听懂这句话,只是顺着他的字眼,茫然地重复。

殿下,疼?她空洞的眸子眨了眨,歪着头,很费力地理解这个字。

知微不疼,她用最天真的表情,吐出最微妙的回答。 是。

她不疼。疼的是他。这话钻进容珏的耳朵,成了傻子牛头不对马嘴的呓语。

容珏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下的皮肤滑腻得惊人。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想从那双清澈却空无一物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毫伪装的缝隙。

没有。什么都没有。最终,他喉间溢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嗤笑,松开了手。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在装。

他只明白,他需要她。这就够了。马车一路疾驰,直接驶入戒备森严的景王府。

当晚,姜知微被安置在王府深处一座极为清幽雅致的庭院,听雪阁。

这里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比她在镇国公府的闺房还要奢华几分。

容珏派了最精锐的护卫,将整个听雪阁围得水泄不通。

名为保护,实为看护。姜知微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安全。也彻底失去了自由。

她成了景王笼中的雀鸟,一味,人形的解药。第二天清晨,天色未亮,镇国公府的马车便堵在了景王

府的大门前。镇国公姜远山亲自来了。他身着一品国公的朝服,神情肃穆,姿态强硬,身后跟着一家

家仆,排场十足。女儿家清誉要紧,还望王爷高抬贵手,让老夫将小女带回。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必须把姜知微带回去。

否则,镇国公府的脸面,就要被容珏这个疯子彻底踩进泥里。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对着景王府的大门指指点点。

日上三竿,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才缓缓打开。出来的人,正是容珏。

他只穿了件宽松的墨色锦袍,长发松垮地束着,一副刚被吵醒的慵懒模样。

他斜倚着门框,面对气势汹汹的镇国公,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国公爷,一大早的,吵着本王睡觉了。姜远山被他这副惫懒的态度气得胡须都在抖,

但还是压着火气,沉声道:王爷,老夫是来接小女回府的!

接她?容珏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直起身,当着所有围观百姓的面,

慢悠悠地踱到姜远山跟前。国公爷说笑了。

他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清晰地飘进所有人的耳朵。

本王身染恶疾,宫中太医束手无策,想必国公爷也是知晓的。

姜远山一愣,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容珏话题一转,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说来也奇,唯有令爱在侧,本王方能安寝。昨夜,

是本王数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他顿了顿,一双墨眸扫过姜远山僵硬的脸,又环视一圈周围伸长了脖子的百姓,字字敲心。

她是我的救命药,何来清誉受损一说?

还是说,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令人胆寒的凉意。

国公爷以为本王的性命,比不上令妃的清誉?这句话似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了!

姜远山的面孔褪尽血色,一片死灰。好一招诛心之言!

好一顶意图谋害皇族的大帽子!

他要是再敢提一个“要人”的字,便是坐实了“不顾王爷死活”的罪名!

他被容珏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猜忌、

探究的视线将他凌迟。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名正言顺地,留在了景王府。

景王之药的名号,一夜之间,传遍京城。姜知微非但没有成为强抢之下的笑柄,

反而因为这神奇的体质,蒙上了一层神秘又尊贵的色彩。

谁敢说她不清不白?她是景王的救命药!当晚,容珏的业咒再发作。

他没有传唤,径直推开了听雪阁的房门。

姜知微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不知是在看,还是在发呆。

听到动静,她没有躲,反而站起身,主动朝他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清凉的气息再将他笼罩。

容珏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的痉挛缓缓平复。姜知微抬起头。

在容珏强大的能量场笼罩下,她的【业果之眼】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甚至能隐约“看”到,他体内那些狂暴流窜、纠缠不休的黑色丝线,那代表着咒语与痛苦的根源。

疼痛缓解后,容珏的呼吸渐平稳。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少女。

她不再是那个痴傻空洞的模样。殿下,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姜知微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冷冷,眼神澄澈,再无半分伪装。

容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终于不装了么?哦?他低笑一声。

“你这药,还想跟本王谈条件?

姜知微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她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当我的刀,我做你的药。

我助你平息痛苦,你助我,手刃仇敌。

第25章:恶仆欺主?我让你桃花运变桃花劫

手刃仇敌。这四个字从她唇中吐出,轻飘飘的,却淬着刺骨的血腥气。

容珏周身的空气陡然一滞。他垂下眼,看着这个被他护在怀里的少女。

方才她还温顺得似一只无害的猫,此时,却已然亮出了无形的、足以割裂咽喉的爪牙。

他笑了。那笑声在喉间低沉滚动,却毫无暖意。

本王的刀,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借的。

姜知微没有半分退缩,反而仰起脸,与那双深渊般的眸子对视。

殿下的药,也不是白吃的, 空气寂静了片刻,只有烛火爆开一星灯花。

容珏松开了她,转身走向门外,只留下一句没有温度的话。

那就让本王看看,你的仇人,够不够资格死在本王的刀下。

姜知微,就此在景王府住了下来。她成了听雪阁名义上的主人。

这座庭院里的下人,皆是容珏精挑细选的,个个沉默寡言,手脚麻利。

他们恭敬地称呼她为姜小姐,伺候得无微不至。

但在这份滴水不漏的恭敬之下,是藏不住的轻视与审度。

在王府一众下人眼中,她不过是个靠着些歪门邪道上位的、没有根基的“玩意儿”。

一个暂能缓解王爷病痛的,活的物件。这份轻视,在第三天,摆到了明面上。

为首的大丫鬟名唤红袖,据说是已故景王妃生前的旧人,在府中资历颇老,极有体面。

她端着一碗滚烫的汤药进来,脚步匆匆。小姐,该喝药了。姜知微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碗沿的一瞬,红袖的手腕诡异地一抖。哎呀!

一整碗黑褐色的滚烫药汁,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姜知微那只毫无防备的、白皙细腻的手背上!

滋啦一声。皮肉迅速泛起骇人的红,灼烧的痛如钻心而来。

奴婢该死!奴婢手滑了!红袖惊呼着跪倒在地,嘴里高喊着请罪的话,可那双低垂的眼睛里,

却滑过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快意。一个没脑子的痴傻嫡女罢了。

就算进了王府,也还是个任人拿捏的货色。

姜知微疼得浑身剧颤,指尖都痉挛地蜷缩起来。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发作。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红袖。

业国之眼,开启。在她的视野里,红袖的身上,清晰地浮现出几条交织的因果线。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条粗壮的金色丝线,充斥了桃花与姻缘的气息。

这条线的另一端,正连接着不远处在回廊下巡逻的一名英俊护卫。

原来是有了心上人,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除了这条金线,姜知微还看到,在红袖的脖颈处,缠绕着一极细、极淡的黑色丝线,散发着血光之灾的凶险气息。

前世,她被关在国公府时,柳氏派来作奸她的婆子,也用过同样的手段。

新仇,旧恨。一个杀意,在她心底悄然划过。她不准备亲自动手。

她的视线越过红袖,扫视着整个庭院,最终,定格在院子角落里,一个正在劈柴的杂役身上。

那是个满脸横肉的马夫,膀大腰圆,浑身散发着汗臭和蛮力。

在他的身上,姜知微同样看到了一条粗壮的黑线。

那条线黑如墨,满暴力、淫邪与强烈的色欲。

一个绝妙的计划,在她心里成型。你想靠着桃花运攀高枝?

那我就让你的桃花运,变成你的桃花劫!

她收回视线,被烫伤的手背疼得发抖,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她“吓得”猛缩回手,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不,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拿稳。”

这副懦弱可欺的样子,让红袖心里的轻蔑更盛。

她重重磕了个头,便起身去拿烫伤药膏,动作里满是敷衍。

暗中观察着这一切的容珏亲卫,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以为然。

这位姜小姐,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软柿子。

深夜。容珏如期而至。

他身上的业咒又到了发作的边缘,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将人的骨头碾碎。

姜知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随着他的靠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磅礴的能量场将自己笼罩。

在这股能量的加持下,她的业果之眼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因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开始悄悄调动自己的力量。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尝试转字诀。

难度极大,对精神力的消耗也极为恐怖。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红袖与那名英俊护卫之间,那条璀璨的金色桃花线上。

她屏住呼吸,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无形的、最纤细的绣花针。

然后,小心地,探向那根金线。

她用尽全力,似一个最精巧的绣娘,将那根金色丝线的末端,从英俊护卫的身上,轻轻挑了起来!

金线在空中微微颤动,似要崩断。

姜知微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背上的灼痛与精神上的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欲昏厥。

但她的动作依旧稳定得可怕。

她操控着这根无形的针,牵引着那截断开的金线,缓缓地、准时地,对准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正在马厩里,就着一碟臭烘烘的花生米,独自喝着闷酒的、满脸横肉的马夫!

去吧。你的良缘,到了。

第26章:普信丫鬟作死,被疯批王爷一锅端

次日,天光大亮。红袖起了个大早。

她破天荒地没有去伺候姜知微,反而在自己房里,对着铜镜细细描摹。

换上一身新裁的藕荷色春衫,鬓边还簪了一朵小巧的珠花,映得人面含春。

一切妥当,她从枕下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

香囊是她熬了好几个夜绣的,鸳鸯戏水,针脚细密。

她将香囊揣入怀中,心口怦怦直跳。

她要去花园,偶遇王府的侍卫长,李大哥。

李大哥英武不凡,是府里所有丫鬟的春闺梦里人。而她红袖,自认最有机会攀上这根高枝。

至于昨夜烫伤那个傻子,不过是立威,顺便还能在李大哥面前演一出忠心护主却被迁怒的戏码,

博取同情。她带着满心的得意与期待,款款走向后花园。

假山旁,是李大哥巡逻的必经之路。她捏着香囊,调整好一个最柔弱无辜的姿态,

等待着心上人的出现。脚步声近了。不对。

不是李大哥那种沉稳有力的步伐,而是凌乱、拖沓,还有着浓烈的酒气。

红袖不悦蹙眉,抬眼望去。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从月亮门后晃了出来。

是马夫张壮。他满脸横肉,浑身酒气,一双被欲望熏得通红的眼睛

正直勾勾地,痴迷地,盯着她。

仙女,张壮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哈出的酒气能将人熏晕。

你是上天赐给我的仙女,红袖的脸惨白,满心欢喜化为彻骨的恶心。

滚开!你这肮脏的下等人!她厉声呵斥,转身就走。

可那条被强行扭转的桃花金线,此时正发挥着它诡异绝伦的效力。

在张壮眼里,红袖的厌恶是娇嗔,怒骂是情趣。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粗壮的手臂如铁箍般,抓住了红袖的胳膊。

仙女,别走!你敢碰我!放开!红袖惊恐地尖叫起来,拼命挣扎。

张壮被酒意和错乱的因果冲昏了头,只觉怀里的仙女在与他调情。

他一把捂住红袖的嘴,蛮横地将她往假山后的僻静处拖。力气大得吓人。

红袖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劳。

仙女,你是我的了,他神魂颠倒,将红袖死按在冰冰的假山石上,

粗糙的大手开始撕扯她那身崭新的藕荷色春衫。

布帛撕的脆响,伴随着女人被捂住的、绝望的呜咽。就在此时。

两道身影出现在假山另一头。

为首的是王府的林管事,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个让红袖魂牵梦萦的侍卫长,李大哥。

两人是例行巡逻,却正好撞见了这不堪入目的一幕。林管事气得浑身发抖。

而那位英武不凡的李大哥,眼神里只剩下鄙夷与嫌恶,看似一堆烂泥里的垃圾。

住手!林管事一声暴喝。

张壮被吓了一跳,醉意醒了三分,回头看见管事和侍卫长,顿慌了手脚。

而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的红袖,在看到李大哥那厌恶至极的表情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不是的!是他!是他强迫我!她哭喊着,指着张壮,试图为自己辩解。

但这幅景象,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百口莫辩的苟且。

张壮被管事的气势吓得跪在地上,却还一脸无辜与痴情,

他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是她约我来的!她还送了我定情信物!

那是一个精致的,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香囊。

正是红袖熬了好几个夜,为李大哥准备的那个。

红袖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那个香囊,如遭雷击。

怎么会,怎么会在他手上?她想起来了。

清晨去花园时,她好似和一个端着脏水盆的小丫鬟撞了一下。

当时急着见心上人,并未在意。难道是那个时候掉的?

而那个方向,正好是通往马厩的。人证,物证,俱在。

红袖“勾引下等仆役,秽乱王府”的罪名,被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听雪阁内。姜知微坐在窗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慢慢描着花样子。

两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在廊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挡不住那份兴奋。

听说了吗?红袖姐出事了!

怎么不知!和马夫张壮在假山后头……啧啧,被林管事和李侍卫长抓了个正着!

真没看出来,她平时眼高于顶,竟会看上张壮那种粗人!

谁说不是呢!还被搜出了定情的香囊!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姜知微的笔尖,微微一顿。成了。

她想起清晨那个端着脏水盆的小丫鬟,那是她用一块碎银子买通的。

一次精准的碰撞。一个完美的意外。

她不仅转移了因果,还亲自为这场桃花劫,系上了一个死结。

事情很快传到了容珏耳中。

他正在书房擦拭佩刀,听完亲卫的禀报,头也未抬。

只一句。脏了本王的地方,处理干净。命令被迅速执行。

当天下午,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草席一卷,扔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听雪阁里,那个最跋扈的大丫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所有下人噤若寒蝉。

他们再看向姜知微时,原先的轻视,已然化为深深的恐惧。

深夜。

容珏再次踏入姜知微的房间。

他身上那股暴戾的业力气息平稳了许多,白天的“清理”,让他心情不错。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走到桌边,将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放在她手边。

瓶子里,是宫中御赐的顶级烫伤膏,千金难求。姜知微垂着头,看着那只玉瓶。

男人低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那份满意,令人不寒而栗。

本王不喜欢府里有不听话的东西。

他顿了顿。冰冰的指尖伸出,轻轻碰了一下她手背上那块丑陋的烫伤。

你做得很好。姜知微的身体,僵住。他竟然,全都知道。

第27章:疯了吧!你管这叫借刀杀人?

灭掉主母左膀右臂,下一个轮到谁?姜知微的身体,僵了,他竟然全都知。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烫伤膏清凉的药香,却丝毫压不住男人身上那股令人喘不过气的侵占感。

他不是在夸奖。更不是警告。他在欣赏。欣赏一件刚刚饮血、意外趁手的兵器。

这份欣赏,比任何质问和惩罚都更让姜知微背脊生寒。她在他眼中,从来不是什么救命的

药,而是一个能带来新奇乐子的玩意儿。伪装,已经毫无意义。

在这个洞悉一切的疯子面前,任何痴傻的表演都显得可笑。姜知微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一直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所有的怯懦和迷茫如冰雪消融,只剩下深渊般的平静。

平静之下,燃烧的、淬了剧毒的恨意。室内的空气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病弱嫡女。而是从地狱归来,终于在此时,向她的第一个盟友

,展露了最真实獠牙的复仇者。容珏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那不是敷衍,不是懒散,而是一种野兽发现了同类的,兴奋而残忍的笑意。

殿下想知道什么?姜知微开口,却字字清晰,再无半分痴傻的含糊。

容珏收回手,拿起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她伤处的手指。

那动作,好似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污秽。本王不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他扔掉丝帕,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本王只想明白,你的刀,第一刀想砍向谁?

这句话,是他对那日“刀与药”交易的正式回应。也是一次赤裸裸的考验。

他要看看,这把有趣的“刀”,究竟有多大的野心,刀刃又有多锋利。

姜知微在他话音落下的便吐出了一个名字。姜家大管家,张德忠。

这是柳氏最忠心的一条狗,掌管着国公府所有见不得光的脏事。

前世,就是他带人将自己绑上祭坛,那双粗糙的手按住她挣扎的力道,她至死都记得。

理由。容珏没有回头。他是母亲的左膀右臂,断他一臂,母亲会痛。

姜知微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点波澜。而且,前世,是他亲手将我送进火坑。前世?

容珏终于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审视的意味变得锐利。

姜知微没有解释。请殿下带我去一趟国公府外,她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我需要离他近一些。

容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准了,半个时辰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停在了镇国公府后街一个偏僻的角落。

姜知微坐在车里,闭着双眼。容珏就坐在她对面,他身上那股庞大而暴戾的能量场,

此时不再是威压,反而成了她业果之眼最强大的助力。

她的视野穿透了高墙。无数代表着人际、命运的因果线在国公府上空交织,犹如一张大的蛛网。

她准时地找到了属于张德忠的那一根。那是一条混杂着灰黑色的线,沾满了帮柳氏作恶的罪业。

而在这条主线旁,还分叉出另一条又粗又黑的支线,散发着贪婪与堕落的气息,

直直地指向城西的一家地下赌坊。他一直在挪用公款去豪赌。这就是他的死穴。

直接揭发他贪墨,太便宜他了,还会让柳氏有时间提前遮掩。

姜知微的意识在无数因果线中飞速穿梭,寻找着最合适的行刑人。

很快,她找到了。那是属于京兆府尹的一条线,灰败而焦虑。

他正因一件皇差办得不力,被皇帝斥责,急需一件大功劳来戴罪立功。

就是你了。姜知微将所有精神力都集中起来。

在容珏磅礴能量的加持下,她的业果之眼化作了一双无形的手。

她探出意识,准确地“捏”住张德忠那条“贪墨事发”的黑线一端,耗费很大的精力,

将它从原本的轨迹上剥离。

然后,她引导着这条黑线,缓缓地,准确地,嫁接到了京兆府尹那条急于立功的灰色因果线上!

嗡!连接成功的霎那,一阵尖锐的痛贯穿了姜知微的头颅。她眼前一黑。

一只手,忽然扶住了她的肩膀,清冽的气息渡了过来,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神识。

是容珏。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虽看不见那些因果线,但他能感觉她刚才做了什么。

好了。姜知微喘着气,脸苍白如纸。走吧。容珏收回手,吩咐车夫回府。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姜知微在王府安心养伤,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第五天。一则消息,引爆了整个京城。京兆府尹为整肃京城风气,连日带人严查各大赌坊。

在城西最大的地下赌坊长乐”里,一次突击检查中,府尹大人意外从一个输红了眼、

被逼到绝路的赌徒口中,撬出了一个惊天线索。

镇国公府的大管家张德忠,竟是长乐坊最大的豪客,前后挪用公款在赌坊输掉了近十万两白银!

京兆府尹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他深知镇国公府势大,没有丝毫犹豫,

当即拿着赌徒的画押口供,连夜进宫面圣,请来了圣旨。

天亮之前,他带着大理寺和禁军的人,直接封锁了镇国公府,上门抓人!

柳氏被惊醒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当京兆府尹出示圣旨,带着人冲进张德忠的院子时,

她才意识到,天塌了。

更让她崩溃的是,官兵在张德忠的床下暗格里,不仅搜出了长乐坊的巨额欠条, 还搜出了另一本册子。一本密账。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这些年,

张德忠帮她处理过的所有阴私之事。侵吞田产、草菅人命、构陷朝臣……

每一笔,都足以让镇国公府万劫不复!柳氏当场瘫软在地。

她明白了,张德忠这条狗,竟然还给自己留了后路!

镇国公也被惊动了,看着那本密账,他脸上血色尽褪。

为了自保,为了镇国公府不被这本账本拖下水,柳氏当机立断,做出了最恶毒也最正确的决定。

她扑到京兆府尹面前,哭着“大义灭亲”,亲自指认张德忠监守自盗,盗窃府中财物。

她甚至呈上了国公府的“失窃”清单,数额恰好与赌坊欠款和密账里记录的款项对得上。

如此一来,张德忠就从“挪用公款”变成了“盗窃主家财物”。

那本密账,也成了他为了脱罪而伪造的、对主家的诬告!

人证物证俱在,罪名被钉死。案情“水落石出”,皇帝龙颜大悦,当庭判了张德忠斩立决。

柳氏失去了一条最得力的臂膀,还不得不从自己的私库里,

拿出十多万两银子来填补“被盗”的窟窿,元气大伤。

消息传到景王府时,姜知微正站在听雪阁最高的露台上。

她抬起头,望向国公府的方向。

在她的业果之眼中,那根属于张德忠的、混杂着罪业的因果线,在法场问斩的鼓声响起时,

应声断裂,消散于无形。第一刀,成了。

冷冷的快感,从心底升起。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视野不经意间扫过另一条线。

那是属于庶妹姜月瑶的,那条在猎场被她损坏后,本该暗淡无光的金色福运线。

此s,它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重新变得明亮、粗壮,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

而那条金线的另一端,正牢牢地连接着一个姜知微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

皇宫,冷宫。

第28章:妹妹你好毒!竟用阴招反杀,下一个目标是太子

冷宫。那根诡异的金线,另一端便牢牢地钉死在皇城最阴晦的角落。它不再是纯的金色。

丝丝缕缕的血色,好似毒蛇的信子,缠绕其上,让那本该代表福运的辉光,

透着令人作呕的邪气与死气。它在脉动。

每一次跳动,都在从某个看不见的源头,抽取着污秽的养分,再灌注到姜月瑶的身上。

这不是福运。这是交易,是用更肮脏的东西,填补被掏空的运气。

姜知微站在听雪阁的露台上,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体内的血液,都因为那根血色金线而变得冷冰冰的。

身后,一道沉沉的存在感悄然靠近。是容珏。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皇宫。

他看不见那些纵横交错的因果线,但他能感到她身上那股骤然绷紧的、

混杂着厌恶与兴奋的杀意。我要明白,冷宫里有什么。

姜知微没有回头,依旧盯着那条线,好似要将它看穿。

回答她的,是一个字。好。容珏抬了抬手,一直侍立在远处的赵毅,无声无息地领命,

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他不需要问为什么。

这件有趣的“兵器”,她的直觉,远比任何探子和情报都更精准。

他只需要满足她的好奇,然后,欣赏她会用这把刀,斩出怎样绚烂的血花。

等待的时间里,景王府一如既往的平静。

姜知微甚至有闲心坐在暖阁里,看容珏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雕刻着一块暖玉。

直到第三天深夜,赵毅的身影又出现。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或者那卷宗里藏着什么会污染耳朵的秽物。回殿下,姜姑娘。已查明。

姜二小姐数日前,通过收买一名老太监,秘密接触了被打入冷宫十年的废妃,云氏。

云氏。姜知微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女人因为在宫中行“厌胜之术”咒杀当时的宠妃,

被皇帝下令锁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据说,她精通南疆的各种魅惑与夺运邪术。

赵毅的声音更沉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据那名太监招供,姜二小姐用镇国公府仅剩的几件传家宝,从云氏手中,换取了两样东西。

一道借运,和一瓶尸油媚香。尸油媚香。这四个字一出,暖阁里的空气都黏腻了三分。

那是用枉死孕妇的尸身炼油,辅以毒虫,在月阴之日炼制而成的邪物。

不仅能让使用者容光焕发,更会散发出一种能勾起人心底最原始欲望的异香,令男子神魂颠倒。

而那道“借运符”,代价是使用者的精血与阳寿。姜知微听完,终于有了动作。

她拿起桌上一颗晶莹的葡萄,剥开皮,动作优雅,眼神却冷得没有温度。

饮鸩止渴。 愚不可及。姜月瑶这是被逼到了绝路,不惜出卖自己的阳寿,

也要夺回她失去的美貌和男人的关注。

殿下,姜知微抬起头,看向容珏,请赵毅撤回所有监视的人。赵毅一愣。

容珏却笑了,他放下手中的玉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看戏的愉悦。

为何?让她爬。姜知微将剥好的葡萄送入口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冰的快感。

爬得越高,摔得才越碎。她不需要阻止。她要亲眼看着姜月瑶,如何靠着这些偷来、

借来的东西,爬上云端,然后再被这邪术反噬,坠入比地狱还深的深渊。

那是比直接杀了她,更美妙的景象。准了。容珏将那枚已雕刻成型的繁复玉佩,

随手抛给了她。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里开始流传起一桩奇闻。

镇国公府的二小姐姜月瑶,不知得了什么仙丹妙药,那张本该溃烂不堪的脸,

竟一夜之间尽数痊愈,甚至比从前更加娇艳动人。

见过她的人都说,如今的姜二小姐,一颦一笑间,都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

城南诗会上,她仅仅是抬眼一望,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和安远侯的世子便为她当场大打出手,

闹得人尽皆知。妖孽作祟。汇报声未落,容珏手中的白玉杯,无声地迸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他最厌恶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邪祟之物。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青筋微起的手背上。

殿下别急。姜知微安抚地按住他。猎物才刚刚上钩,现在就收网,太无趣了。

她的靠近,让容珏周身那股要凝成实质的杀气缓缓平息。

他侧过头,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这世上,也只有她,能让他这头即将出笼的凶兽,重新变得温顺。

也只有她,敢把他当成猎犬一样安抚。这种感觉,新奇又危险。

姜知微收回手,她的注意力,又被那无形的因果线所吸引。

在她的业果之眼中,姜月瑶身上那根连接着冷宫的血色金线,在这几日里,

变得越发粗壮凝实。云氏,正在从姜月瑶身上抽取着精血。

而姜月瑶,则心甘情愿地献祭自己,以换取那虚假的美貌与魅惑。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然而,就在此时,姜知微的唇角,勾起了弧度。

她看到,在那根粗壮的血色金线旁,一条全新的、更细的线,正悄然无声地分叉出来。

那条线上,涌动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欲望。

它的另一端,越过大半个皇城,笔直地指向了一片被祥瑞金光笼罩的宫殿。

东宫。太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