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西山行宫的篝火熊熊燃起,噼啪作响的火星蹿上夜空,与漫天繁星交相辉映。
揽月阁内,姜知微刚换上那身杏子黄的县主服制,流光溢彩的裙摆曳地,衬得她肌肤胜雪,清丽中透
着迫人的华贵。容珏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挥退了所有宫人,亲自从妆台上拿起
那支皇帝赏赐的、华美至极的九尾凤钗作势要为她戴上。“陛下赏的戴着吧。”他的声音低沉动作却
不容置喙的强势。姜知微看着镜中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忽然道:“王爷一早就清楚那下面有东
西?”容珏为她簪发的手一顿,目光透过铜镜,与她对视。他俯下身,呼吸喷在她的耳廓,激
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本王只清楚,你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他扔掉那支凤钗换上自己雕刻的乌木簪,慢条斯理地替
她簪好,随即手指顺势下滑,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你是妖,是魔,是仙?”他
的声音压得更低,贴着她的唇瓣吐出这几个字,气息灼热而危险,“还是,本王的人?”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宣示主权的霸道连他自己都没察闻的恐惧他怕这道光会不属于他。
姜知微的心脏猛的一缩但面上却波澜不惊。她忽然伸出指尖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下颌线,仰头迎上他疯
狂而偏执地目光。王爷,”她的声音染上了若有若无的叹息,“我是什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能帮王
爷得到想要的。而王爷能护我周全不是吗?”她巧妙地避开了那个致命的问题,将两人的关系重新拉
回到交易与共存的层面。容珏沉默了。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终,所有的探究和疯狂都化为一声低
哑的叹息。他将她整个人紧紧地、近乎粗暴地揉进怀里。“对你是本王的人。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嗅着她身上的幽香声音闷闷的,这就够了。”只要她还在他怀里,管她是神是魔!
庆功晚宴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姜知微在无数道羡慕、嫉妒、审视地目光中,坦然坐到了皇帝身
侧。这个位置,尊贵无比,也意味着她被架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酒过三巡皇后终于按捺不住,端着酒杯莲步轻移,脸上挂着端庄得体的笑眼底却藏着淬毒的刀。
“安国县主真是好福气,”她声音柔婉却传遍全场,“本宫听闻,县主此前身子一直不好如今不仅痊
愈,还为国寻得圣药可见是得了神佛庇佑。只是”她目光落在姜知微头上那支朴素的乌木簪上,
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县主到底是年轻,不懂规矩。陛下赏赐的凤钗何等荣耀,怎能弃之不用反而
佩戴这般寻常的木簪?这若传出去,岂不是说县主心高气傲,连陛下的赏赐都瞧不上眼?”
好一招捧杀她不提庶出,却句句暗指姜知微出身低微、不懂规矩,甚至直接扣上了藐视君恩的大帽
子。在场的都是人精,便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容珏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寸寸发白,骇人的杀气要
凝为实质。姜知微却在桌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她抬起头,看向皇后,脸上非但没有被构陷的愤怒,反而露出一个纯真又困惑的笑容在虚心求教。“皇后娘娘教训的是。知微出身低微见识短浅不懂这宫里的规矩。”她说着,状似无意地从袖中取出
一件东西,在指尖轻轻把玩。那是一枚小小的、通体黑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个奇特的鹰形纹章,
在火光下发着幽冷的光。“不似有些人生来富贵连家里的奴才,用的都是这种好东西。姜知微将那枚
纹章在指尖抛了抛,动作随意得在玩一枚铜钱,“这纹章做得可真精致,用的还是上好的精铁。娘娘
您见多识广,可知这是哪家的手笔?真是富贵逼人啊。”皇后的瞳孔,在看到那枚纹章时,猛的缩成
了针尖!她脸上的端庄笑容碎裂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个纹章那是她母族豢养私兵的身份标识!是私铸兵器、意图谋反的铁证!那些死士全军覆没,连信
物都落到了这个贱人手里?!
寒气从皇后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如坠冰窟。她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停滞
了。皇帝目光也落在了那枚小小的纹章上,眼神变得幽深难测。“安国县主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姜知微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回陛,这是臣女今日在林中捡到的瞧着好玩便收起来了。许是哪位大人
不小心遗落的吧。”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刀刀都悬在皇后的脖子上。
皇后的脸已经煞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她强撑着想开口,却发现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一个字都
说不出来。“是,是本宫的。”她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本宫不小心掉的
多谢县主捡到。”她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示意身后的侍女将一个沉甸甸的紫檀锦盒递
到姜知微面前。“县主聪慧灵秀,本宫一见就喜欢得紧。这点小玩意儿,就当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
还望县主不要嫌弃。”
姜知微看了一眼那锦盒,又看了看皇后那张惨白的脸,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皇后娘娘太客气了。”她含笑收下锦盒,顺手将那枚要命的纹章放回了袖中,“既然是娘娘的东
西,那臣女可得替您收好,免得再弄丢了。收好两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哐当”一声,皇后手中的酒杯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她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后瘫倒,幸
好被身后的宫女及时扶住,才没当众失仪。
她明白这是封口费也是一道催命符。只要这纹章还在姜知微手上,她的命就等于捏在了这个她最瞧不
起的庶女手中。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在无声中落下帷幕。姜知微端起酒杯,遥遥向魂不守舍的皇后
示意,然后一饮而尽。酒是好酒,入口醇厚,回味甘甜。她深藏功与名,重新落座。身侧的容珏,看
着她一系列的操作,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除了浓烈的占有欲,又多了些炙热的欣赏和骄傲。
他的小王妃,根本不需要他出手。她自己,就是最锋利的刀,最华丽的王权。这种认知,让他心里那
份偏执的爱意,如被浇上滚油,燃烧得更加炽烈疯狂。
第53章:温泉旖旎,感情升温
示意,然后一饮而尽。酒是好酒,入口醇厚,回味甘甜。她深藏功与名,重新落座。
身侧的容珏,那双深渊般的眸子,自始至终都焦着在她身上。此时,那眸中的浓烈占有欲里,又多了
些滚烫的欣赏与近乎炫耀的骄傲。他的小王妃,根本不需要他出手。她自己,就是最锋利的刀,最华
丽的王权。这种认知,让他心里那份偏执的爱意,如被浇上了滚油燃烧得更加炽烈疯狂。
宴会后半场,皇后称病早早离席,再无人敢来触姜知微的霉头。众人看她的眼神,从单纯的嫉妒和审
视,变成了深深的忌惮和敬畏。这个安国县主,不仅福运逆天,手段狠辣得令人心惊。
晚宴散场,月上中天。姜知微刚回到寝殿,还未卸下钗环,容珏便如一道影子般跟了进来,直
“砰”地一声反手关上了门,落了锁。“换身衣服。”他的命令简洁而霸道,嗓音里压抑着某种风雨
欲来的情绪。“王爷有何吩咐?”姜知微解下耳坠,动作不紧不慢,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
容珏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衣柜前,径直取出一套轻便柔软的素色长裙,扔在了榻上。那不容置喙的态
度在说:照做别问。姜知微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走入屏风后。
等她再出来时,容珏已经等在门边,见她换好了衣服,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她的骨
头,拉着她就往外走。“王爷,这要去哪?”“一个能让你放松的地方。”
两人穿过寂静的回廊,绕过守卫森严的巡逻队,最终来到行宫最深处的一片竹林。林间有雾气蒸腾,
带着硫磺特有的气息。
拨开最后一丛翠竹,眼前豁然开朗。一汪天然形成的温泉,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四周皆是嶙峋怪
石与奇花异草,宛如仙境。
这里是专供皇帝私用的汤泉,此时却只有他们二人。
容珏松开她的手,自顾自地开始解开自己的外袍、中衣,露出里面线条流畅爆发力的精壮身
躯。每一寸肌肉都精心雕琢过,却又蕴含着野兽般的力量。
“下来。”他率先步入温泉之中,滚热的泉水没过他的腰腹。水汽氤氲中,他那张俊美如神祇的
脸庞愈发显得模糊而惑人。
姜知微站在岸边,有些迟疑。前世今生,她都未曾与男子如此亲近过。
“怕什么,”容珏斜靠在池壁,眼神似钩子一样勾着她,声音带着沙哑的蛊惑,“过来本王又不会吃
了你。”话虽如此,那眼神里的侵略性却比野兽还要赤裸,她只要一靠近,就会被他连皮带骨吞
入腹中。姜知微反而镇定了下来。她想,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她脱下外衫,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缓缓走入水中。温热的泉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夜里的寒意,也
带走了积压在心底的疲惫。她找了个离容珏最远的位置坐下,闭上眼,感受着难得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一阵水声响起,她睁开眼,容珏那高大的身影已经带着一片阴影,笼罩在了她的面前。
他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那里有一道半寸长的细小划痕,是之前与死士搏斗时,被兵刃划破的。
伤口早已结痂不甚明显。“手。”他伸出手,声音低沉,不容拒绝。
姜知微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容珏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他拔开瓶塞,倒出一些清凉的药膏,用指
腹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那道微不足道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笨拙得甚至有些僵硬。很难想象,这双沾满鲜血、执掌生杀大权的手,此时竟能如此温
柔。那清凉的药膏透过皮肤渗入,带着丝丝麻麻的痒意。更让人心颤的,是他指腹传来的滚烫温度,
一簇小小的火苗,顺着她的手背,一路烧到了心底。
姜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地攥住。
“别动。”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水汽越来越浓,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人心。姜知微的中衣被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
珑有致的曲线。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滴着水,顺着雪白的脖颈滑,最终隐没在衣襟深处,引人
遐想。容珏的喉结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下来,如深不见底的旋涡。他终于为她上好药却没有松手,反而顺势滑下与她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温泉的水很热,他的手心更热。“姜知微。”他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全名。“嗯?”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从她身后靠近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这是一个结实而霸道的怀
抱,有的意味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不易察闻的颤抖。
“在宴会上,”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看到你拿出那枚纹章时,本王很想
杀了她。”他说的是皇后。姜知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本王又怕,怕杀了她,会给你惹来麻烦。怕父皇会因此猜忌你。”这是容珏第一次,在她面前流
露出如此复杂的情绪。他不再是那个只懂得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疯王,他开始学会了顾忌,学会了权
衡。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知微,”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声音闷闷的几近呢喃,
“这江山太重,以前,本王只想将它踩在脚下搅个天翻地覆。可现在”
他顿了顿,收紧了手臂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吼道:“但我只想背着你走!”
只想为你,扛起这片天。这句话,似一道惊雷,重重劈在姜知微的心湖深处掀起滔天巨浪。
背负江山只为一人。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动听的情话吗?
前世,她听惯了家人的甜言蜜语,那些话语如淬毒的蜜糖,最终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重生后她
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再不会为任何言语所动。可此时,这个杀人如麻的疯子,用最笨拙、最直白
的方式,说出了最真诚的誓言。
姜知微的心,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她能清晰地看见,缠绕在两人之间的那根灰色的因
果线,在这刻,竟泛起了的金色光晕。这不是算计,不是交易。是情动。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在氤氲的水汽中,迎上了他那双深邃而偏执的眼。那双眼里,倒映着她小
小的身影,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
下一秒,姜知微抬起头,主动吻上了他微凉的薄唇。蜻蜓点水一触即分。这次没有算计无关利益,只
是单纯的心动了。
容珏的身体猛的一僵。他没料到她会如此主动,整个人都愣住了,似得到糖却不知所措的孩子。
然而,这短暂的愣神过后,便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与占有。他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
住她的腰肢,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掠夺,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融入骨血的痴
缠。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姜知微呼吸困难他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
起伏。“姜知微,你是我的。”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水光潋滟的唇,一遍又一遍地用沙哑的声音宣
告着主权既是说给她听,也是在说服那个患得患失的自己。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只能是我的。听见没有?!”
姜知微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逍遥自在并非只有孤身一人。有
个人,愿意为你背负江山,陪你共担风雨,也是一种别样的逍遥。她伸出双臂第一次主动地、轻轻
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这个无声的回应,胜过千言万语。
容珏的身体又僵住,随即便爆发出无声的狂喜,他将她抱得更紧,紧到要将两人彻底融为一体。
夜色渐深,竹林外的某个角落,一个身影悄然退去。
赵毅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自己只是路过,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才怪!
王爷那声只想背着你走吼得山林都快震动了!王爷和未来王妃的墙角,是那么好听的吗?那是要命
的!他一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一边又忍不住咧开了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傻子。
看来,景王府很快就要办喜事了。
第54章:回京,格局大变
温泉中的一夜缱绻,并未让容珏这头偏执的野兽变得温顺,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更深沉、更疯狂的占
有欲。他恨不得立马将姜知微锁进景王府最深处,用金丝银线编织一座世间最华丽的牢笼,让她眼中
从此只能看见自己。然而,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爱上的,是那只浴火涅槃、眼含星辰的凤凰,而不是一只被拔去羽翼、只会逃
好主人的金丝雀想要留住她,唯有给她更广阔的天空让她自由翱翔,然后,将整片天空都变成自
己的领地。秋猎结束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地返回京城。
这次,姜知微没有再与容珏同乘一骑。她拥有了自己的仪仗一辆由四匹神骏非凡的白马拉着的华
美马车,车身雕刻着象征安国县主身份的九转兰草纹样,车帘四周坠着温润硕大的东海明珠,所
过之处引来无数艳羡嫉妒与敬畏目光。京城门口,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当容珏的王驾经过时,他们齐齐跪拜,高呼“景王千岁”。
而当姜知微的县主车驾紧随其后出现时,人群出现了明显的骚动。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甚至在背
后嘲讽她的官员脸上挂着复杂而僵硬的笑容,在周围人催促目光中,不得不又次弯下他们高贵的膝
盖。“恭迎安国县主回京!”声音虽不如之前响亮,却带着一种牙被打碎了和血吞的屈辱感。
姜知微坐在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捻过唇瓣,还能感受到昨夜温泉水汽中那灼热的温度。她并未掀开车
帘,只是闭目养神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地位从来不是靠别人的恭维得来的,而是靠自己一刀一枪
打下来的。如今的这一切,不过是她应得的战利品。
队伍入城,京城的格局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直观的,便是景王府与曾经的镇国公府门口的强烈对比。
景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谒的官员络绎不绝,递上的拜帖堆积如山要将门房淹没。
而曾经权势熏天的镇国公府,则门可罗雀,朱红大门上贴着刺眼的封条,门口的石狮子积满了灰尘,
透着破败凄凉的气息。那些曾经依附于镇国公府的世家,如今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调转船头,削尖
了脑袋想挤上景王这条大船。 姜知微的马车没有回景王府,而是直接停在了镇国公府的侧门。
她凭着太后亲赐的安国县主金牌,在守门官差惊恐目光中,亲手撕下了那道封条,推开了那扇大门。
吱呀,熟悉又陌生的庭院映入眼帘。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却也是吞噬了她前世所有天真与生命的牢
笼。
她缓步走在荒草丛生的庭院里,看着那些凋敝的景象,心里没有半分伤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
赵毅带着一队王府侍卫跟在她身后,低声请示:“县主,这些如何处理?”
他指的是府里那些还未被官府带走、惶惶不可终日的仆人。
姜知微的脚步停在一处假山前,前世,她就是在这里,亲耳听见母亲柳氏与姜月瑶商议着将她作为代
业祭品的恶毒计划。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这石头,声音淡漠得没有一点温度,
“查清底细。手上干净无辜的发一笔安家费遣散了。那些曾经为主子们当过恶,仗势欺人的不必客
气,直接绑了送官。”她顿了顿,眼底闪过戾气,补充道:“尤其是母亲和姜月瑶院里的那些心腹,
一个都不要放过!给我仔细审问,撬开她们的嘴,她们手里的腌臜事,多着呢。”
“是!”赵毅心头一凛领命去办。姜知微没有再理会这些琐事,她径直走向了父亲姜远的书房。这里
曾是镇国公府的禁地,除了姜远本人,无人可以踏足。她推开门,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书房内一片狼藉,这是被查抄时翻得乱七八糟。
她无视了那些散落在地的名贵字画和古玩,径直走到一面挂着《猛虎下山图》的墙壁前。她伸出手,
在画轴下方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按。“咔哒。”墙壁上,一个暗格悄然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
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姜知微从发间取下一根银簪,对着锁孔般捣鼓了几下,只听“咔”的一声
轻响锁开了。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本厚厚的账册和一叠要溢出来的地契、房契。
这才是镇国公府真正的根基所在!查抄的官兵只拿走了明面上的东西,这些藏在暗处的产业,才是姜
家百年积累的真正财富!
姜知微拿起一本账册,随意翻了几页。她的业果之眼早已开启,账册上那一条条盘根错节、黑气缭绕
的因果线,在她眼中清晰无比。
她不仅看到了父亲贪墨军饷的滔天罪证还看到了他如何利用这些黑钱,在京城内外购置了上百处田
产、数十家商铺甚至还暗中控股了京城最火爆的醉仙楼和锦绣阁。
这些,如今都将成为她的东西!
她将盒子盖上,对门外候着的赵毅道:“将这些东西,全部转移到我的名下。动作要快要干净我不希
望有任何收尾。”
“县主放心。”赵毅接过沉甸甸的盒子,眼神中对这位未来王妃的敬畏已然攀升至顶点。
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一个百年公府的底蕴全部收入囊中。这份手段和心计,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出
第二人处理完这一切,姜知微站在书房中央看整个房间。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书案上那方沾了暗红色血
迹的砚台上。那是父亲被带走时,挣扎中碰倒的。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最后望向她时,那怨毒又不解的眼神。到死他都不明白,自己一向乖巧懦
弱的女儿,为何会变得如此狠毒。
“父亲大人”她轻声呢喃,嘴上有着至极的笑意,她走过去拿起那方砚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干涸的血迹一路走好。
三千里流太远也太辛苦了。风霜雨山高路远万一出个什么意外也是情理之中。
她不会给他任何东山再起的机会,哪怕一毫也不行。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单膝跪地。
“主子,有天机阁的消息了。”
姜知微眸光一凝缓缓转身,手中的砚台被她随手扔在地上摔得粉碎。“说。”
“秋猎期间,天机阁的人在京中活动频繁。我们的人跟踪发,他们在寻找什么,足迹遍布京城几处
古老的寺庙和山川节点。”
龙脉节点姜知微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她猛的开启业果之眼,望向皇宫的方向。
只见那条盘踞在紫禁城上空的金色巨龙,依旧威严,但龙身之上,竟不知何时出现了数道蜘蛛网般的
细微裂痕!而在京城地图的几个方位,有几股肉眼不可见的黑气正在丝丝缕缕地升腾,如毒蛇吐信,
与皇宫上空的裂痕遥相呼应。
天机阁,这是要动摇国本!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扶持一个傀儡皇子,而是想用更邪性的手段,直接窃取
大乾的国运!
姜知微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她明白宅斗的结束,仅仅是开始。真正的气运之战已经悄然打响。
而她,身为安国县主,身负福运又与景王容珏因果纠缠,早已是这盘棋局中最显眼、也最关键的一枚棋子。退无可退!
她现在的能力,观断有余,但面对这种国运层面的交锋还远远不够。
她必须尽快掌握更强的力量!不仅要能看线、断线,更要能转移因果,甚至……掌控因果!
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攫住了她!她眼中燃起滔天斗志。
“传令下去,”她对暗卫下达了新的指令,“盯紧天机阁的每一个人,我要清楚他们找到的每一个节’的具体位置!另外给我搜集全城所有关于阵法星象堪舆的古籍越多越好!”
“是!”暗卫领命退下。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姜知微一人。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吹动着她的长发。
远处是京城璀璨的万家灯火。这片繁华中,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她明白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深呼吸感受着风中的寒意,原本因情感升温而有些浮动的心变得坚如磐石。
情爱虽好,但在这乱世之中,唯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永恒的依靠。
她需要闭关,需要突破!
而能为她提供最精纯、最庞大能量源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姜知微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容珏那张俊美而偏执的脸紧实滚烫、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胸膛。
看来,今晚的景王府,她是非去不可了。
而且,要带着一个他无法拒绝,也乐于接受的理由比如,帮他缓解一下那深入骨髓的业咒之痛。
第55章:业果进阶,转字诀大成
夜色如墨,景王府深处的寒冰密室却亮如白昼。
这里是容珏的禁地,是他独自承受业咒万噬之苦的囚笼。此时这间囚笼却为另一个人敞开了大门。
姜知微盘膝坐在寒玉床上,身前悬浮着几片从姜月瑶那夺来的金步摇碎片。碎片上残留的驳杂气运,
如一团躁动不安的能量体,散发着不祥的红黑光芒。
她不再犹豫神念一动引动了其中一枚碎片。嗡狂暴到近乎能量顺着她的指尖悍然冲入经脉!
呃!姜知微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被扔进了绞肉机。那感觉不是吸收能量,是被一整炉烧红的铁
水强行灌入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每一根骨头都在疯狂叫嚣着,下一秒就要被这股力量撑爆!
强行吸收他人气运,本就是逆天之举,更何况是这种通过邪术掠夺来的无主气运,其内里蕴含的暴戾
与怨念,远超想象。她眼前阵阵发黑,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就在此时,一双烙铁般滚烫的臂膀从身后环住了她,一个坚实到令人胸膛紧紧贴上她的后背。
属于容珏的,那夹杂着凛冽寒意与龙涎香的霸道气息,蛮横地将她整个人笼罩。
“别怕,有我。”容珏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安定力量。他的一只手掌按在她的
丹田另一只手掌贴着她的心口,精纯雄浑的内力源源地渡入她体内。
这股力量如一道自雪山之巅奔涌而下的清泉,霎时浇灭了她体内的燥火。又似一座坚不可摧的堤坝,
强行梳理、镇压着那股横冲直撞的驳杂气运。
姜知微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咬着牙重新坐稳。
她明白容珏为她护法承受的压力远比她更大。那些驳杂气运中的怨念和戾气,在被他压制的过程中,
会直接冲击他的神魂,无异于主动将万千毒蛇引入自己的体内,与那本就存在的业咒一同狂欢。
她能清楚身后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肌肉绷得深海玄铁。他分明在承受着炼狱般的痛苦,可渡给她的内
力却始终平稳如山。“专心。”容珏察觉到她的分神,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沙哑。
姜知微心头一颤,收敛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开始疯狂引导那股被镇压的能量。
密室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愈发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姜知微体内的经脉从最初的痛转为一种酸胀的刺痛。那股驳杂的气运能量在容
珏力量的研磨下,一点点被剥离掉外壳的杂质,露出内里最精纯的本源。
而她与容珏之间,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能量循环。她吸收炼化的气运之力,不再仅仅是强化自身,而是会自然而然地分出一缕,流向身后的容珏,去抚平他因业咒而躁动的气血。而容珏渡给她的内力,在经过她身体的“过滤”后,竟也带上了福运的温润,反过来滋养他饱受摧残的经脉。
两人紧紧相贴气息交融,能量互通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竟在无意间达成了一种传说中的双修
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驳杂气运被彻底炼化吸收,姜知微猛的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两道璀璨的金光从她瞳孔深处迸射而出,竟将密室的墙壁都照得一片透亮!她感觉自己拥有了一只无形的手,可以随意拨动那些虚无缥缈的因果之线!
这便是转字诀!真正意义上扭转因果!
她抬起手,目光落在角落那盆枯死的兰花和笼中的老鼠上。对着虚空轻轻一拨。
奇迹发生了!老鼠身上的淡金色生机线被硬生生抽离,注入兰花而兰花的黑色死气线,则反向推入了
老鼠体内!下一秒,笼中老鼠毙命,而枯死的兰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迎风绽放!
死生逆转因果挪移!转字诀大成!
姜知微眼中闪过震撼,随即是喜悦。有了这种能力,天机阁那些所谓的术士,在她眼中不过是跳梁小
丑!她刚想回头与容珏分享这份喜悦,却感觉身后一沉。
容珏高大的身躯软软地靠在了她的背上,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喘息。
“容珏?”她心头一紧反手扶住他。入口处一片滚烫,他的体温高得吓人。
“无妨。”容珏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只是帮你压制反噬,引动了旧伤。”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姜知微用业果之眼看得分明。他体内的“业咒”黑线此时正疯狂暴动,如无数条烧红的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刚才为她护法,是将她所有的痛苦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这个男人,总是用最霸道的方式,行最温柔的守护。
姜知微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某种情绪如破土的春笋,再也无法抑制。 她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容珏的俊脸苍白如纸,额上布满冷汗,深邃的黑眸中翻涌着痛苦和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即便在这种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满了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疼吗?”姜知微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珠。
容珏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在忍耐着什么。
“我帮你。”姜知微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她倾身向前柔软的唇瓣,轻轻印上了他干裂滚烫的薄唇。
这次,没有算计没有利用甚至无关情欲。她只是想用自己刚刚得到的力量,用自己这身被他拼死守护的福运,去安抚这头为她甘愿忍受地狱烈火的野兽。
她将自己体内最精纯的福运之气,凝于唇齿之间缓缓渡入他的口中。
容珏的身体猛的一僵。
那股温润祥和的气息,如一场等待千年的春雨,浇熄了他体内焚身的业火。那深入骨髓的痛竟奇迹般地开始消退。他从未有过如此舒适的感觉,这比之前任何一次靠近她效果都要好上千百倍!
被压抑的痛苦一旦退潮,被深埋的欲望便如挣脱枷锁的野兽,疯狂席卷而来。
容珏眼底的猩红一闪而过,他猛的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姜知微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将她揉进自己怀里,疯狂地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温柔的碰触,而是带着狂风暴雨般的掠夺和侵占。
“唔……”姜知微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势弄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她能感到这个男人濒临失控的灵魂正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向她索取着唯一的救赎。
密室中温度急剧攀升。寒玉床散发的刺骨寒气,也压不住两人之间足以燎原的烈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姜知微感觉自己快要,容珏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两团燃烧的火。
他体内的业咒已经彻底平息,但另一种更原始的火焰,却烧得他双目赤红,要将她吞噬。
“知微,”他的声音沙哑得能磨穿人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烙印,现在我更想将你锁起来了。用铁链锁在我的床上让你哪里也去不了。”
姜知微喘息着,看着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眼中亮晶晶的,落满了璀璨的星子。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想锁住我光有一座王府可不够。容珏你得把这整片天下都变成你的牢笼才行。”
容珏闻言一怔,眼中的疯狂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嗜血的残忍,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棋逢对手的宠溺和纵容。
他终于明白,这个女人,不是他的金丝雀。
她是他的凤。
是要与他并肩,一同翱翔于九天之上,俯瞰这万里江山,颠覆这乾坤秩序的凤!“好。”
他低头,再吻上她的唇许下承诺如立下血誓。如你所愿。”
第56章:账本疑云,贪腐巨案
密室里的旖旎终究被破晓的微光打断。
容珏体内的业咒彻底平息,换来的是一夜安眠。而姜知微,在确认他睡熟后,便悄然起身,独自回了她在王府的院落。
她需要冷静。
昨夜的失控,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那个男人用最笨拙、最野蛮的方式,将自己的所有悉数奉上,只为护她周全。即便是铁石心肠,也会被烫出裂痕。
但她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
天机阁的威胁如悬顶之剑,北战王的野心已昭然若揭。她与容珏,早已不是两个人,而是捆绑在同一根绳上的命运共同体。
她要的,是与他并肩立于九天之上,而不是在他羽翼下做一只被圈养的凤凰。
所以,她需要变得更强,需要拥有更多的底牌。
这几日,姜知微将自己关在书房,开始着手清点从镇国公府抄没后、经由容珏之手转交给她的那些旧物。
大部分都是些不值钱的摆设和书籍,真正值钱的早已被柳氏变卖挥霍。
赵毅带着几个精干的手下,帮着她整理归类。
“主子,这些都是镇国公书房里的藏书,还有些信件手札,您看如何处理?”赵毅捧着一摞落满灰尘的卷宗,恭敬地问道。
“都搬进来,我亲自过目。”姜知微头也不抬,目光专注地翻阅着一本泛黄的游记。
她有种预感,那个伪君子父亲,一会留下些什么。
书房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持续了整整两天。
姜知微翻遍了每一页纸,连夹缝都没放过,却一无所获。那些信件手札,全是些歌功颂德、毫无营养的废话。
“主子要不歇歇吧?”赵毅看她眼下都泛起了青色有些心疼。
姜知微摇摇头拿起最后一摞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杂记。
她一本本翻过,就在拿起其中一本名为《南疆风物志》的旧书时,指尖传来了异样的触感。
这本书的封面,比其他的要厚上一些,且触感生硬。
她眸光一凝,将书册平放在桌上,用指甲沿着封皮的边缘小心地划开。
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夹层,赫然出现在眼前。
赵毅的呼吸都停滞了。
姜知微缓缓打开油纸,一本比寻常账册小上一半、封面已经磨损的字迹册子都看不清,静静地躺在其中。
她翻开第一页。
没有繁琐的日期和名目,只有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一个个用代号指代的名字。
朔方军:粮饷缺额三成,入林七,入公三。羽林卫,冬衣以次充好,银二十万入林。
飞熊军:军械贪墨,入林八,入公二。
一笔笔一桩桩全是关于军饷贪墨的记录。而每一笔记录的最后都清晰地标注着分赃的比例。
公,无疑是指镇国公姜远自己。而那个分走了大头,每一次都赫然在列的林又是谁?
姜知微的指尖在那个林字上轻轻划过,业果之眼悄然开启。
刹那间,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因果线,从账本上冲天而起狰狞地指向皇宫深处,凤仪宫的方向!
兵部尚书皇后的亲哥哥林如海!原来如此。
镇国公府不过是林如海推到台前的一个敛财工具和替死鬼。真正的大鱼,是这位国舅爷,是端坐在后宫之主位置上的皇后!
他们一个在朝,一个在后兄妹二人织成了一张大的贪腐之网,如蛀虫一样啃食着大乾的根基!
“主子”赵毅看着姜知微连大气都不敢喘。去姜知微合上账本,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请王爷来。”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容珏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那本薄薄的账册被他随意地丢在桌上,但那双幽深的黑眸里,却燃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常年镇守边关,亲眼见过那些士兵在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薄的衣衫,啃着混了沙子的军粮,用着一碰就断的劣质兵器,和敌人浴血厮杀。
他曾以为是国库空虚,是朝廷无能。
直到今天他才清楚,那些本该属于他麾下将士的粮饷、冬衣、活命的兵器,全都变成了京城里某些人府中的金山银山,变成了后宫女人的珠宝首饰!
几年前,他在北境遭遇了一场惨败,三千亲卫埋骨沙场,那也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当时战报上写的是遭遇敌军精锐伏击,粮草不济。
现在想来,什么粮草不济,分明就是林如海在背后捅的刀子!
三千条鲜活的生命他至今还记得,他的副将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王爷,我就是冷”林如海!容珏猛的一拳砸在身前的紫檀木桌上!“咔嚓”一声,坚硬的桌面应声碎裂,木屑四溅!他双目猩红,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化为实质,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骤降冰点,连窗棂上都凝结起了一层白霜。他站起身手已经握住了腰间阎王令的剑柄。
“我去宰了他全家!”“站住。”
姜知微伸出一只素手覆在了他因愤怒而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按住了他即将出鞘的剑。
“杀人?”她抬眸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妖异的兴奋,“王爷一刀杀了他们太便宜了。”
她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要让皇后从凤位上滚下来,要让他们林家,上下三百余口,一个不少,全都整整齐齐地躺进棺材里……来一场,满门风光大葬,株连九族!”
她的话语里没有丝毫杀气,却比任何刀锋都来得森冷刺骨,如地狱归来的修罗在宣读审判。
容珏的杀意竟被她这几句话奇迹般地安抚了下来。
他重新坐下,反手握住她的小手看着眼前这个比他更冷静、也更狠辣的女人,眼底的暴戾被一深沉的纵容取代。
“听你的,”他沉声道,“你说,怎么做?”
姜知微纤细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是催命的钟摆。
“直接呈上账本,不行。”她冷静分析,“林如海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一本真假难辨的孤证,只会被他们轻松抹去,甚至反咬我们一口,诬告我们伪造证据。”
“而且,这本账是父亲留下的,他既然敢留,就说明这东西本身不足以致命。他留着,不过是想在未来某一天,当作与林如海互相掣肘的筹码罢了。”
容珏皱眉:“那要如何?”
“人证物证我们都没有。但是,”她抬起眼,瞳孔深处金光流转,“我们可以创造一场天谴。
“天谴?”
“林如海贪墨的巨额军饷,不可能都换成了田产地契,那太扎眼。最大的一部分,必然是以黄金白银的形式,藏匿在他府中最隐秘的地方。”姜知微的思路清晰无比,“兵部大库,那里存放着所有往来账册,守卫森严,也是最容易做手脚的地方。我猜,他真正的金库,就在兵部大库的地下。”
“你是想……?”容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我要让那些见不得光的金子,自己长腿跑出来,跑到光天化日之下,跑到文武百官和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姜知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轻声说道:“王爷,你说,兵部大库要是突然‘天降大火’,把所有账册都烧成灰烬,唯独把地下的金子给炸出来,散得满地都是……那该是怎样一幅有趣的画面?”
容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即便是他,也不禁眼皮一跳。
这手段,简直是诛心。
“我怎么帮你?”他问道。
“我需要知道兵部大库最精确的结构图,以及,”姜知微回头,冲他狡黠一笑,“一个让他不得不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家里的理由。”
容珏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棋逢对手的欣赏和宠溺。
他明白了。
第二天,兵部尚书林如海五十岁大寿,府中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而景王容珏,竟亲自登门拜寿,还送上了一份刻着“寿比南山”的玉雕厚礼。
这破天荒的举动,让整个京城的官场都为之震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阎王向国舅爷示好的信号。
林如海受宠若惊,整个人都飘飘然了,在寿宴上喝得酩酊大醉,还特意将容珏安排在上上席,恨不得把全府的精锐护卫都调到前院来,生怕怠慢了这位活阎王,又怕他突然翻脸。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他府邸高朋满座、觥筹交错之时。
一道纤细的黑影,借着巡逻卫兵换防的短暂空隙,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出现在了守卫空虚的兵部大库之外。
夜风吹起她墨色的衣角,带来远处寿宴的喧嚣。
姜知微抬起头,望着那栋如同黑暗中巨兽般盘踞的建筑,嘴角泛起森然笑意。
今夜,她要为北境枉死的三千英魂,也为容珏,讨回第一笔血债。
一场好戏,即将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