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地下仓库,铁锈与尘土的气味混杂。
王笙被冰冷的锁链缠绕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秦羽的脸在昏暗中缓缓逼近,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
忽然,她手中寒光一闪,她用那支钢笔,直直刺向王笙心口——
“呃!”
王笙猛地睁开双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额头上布满冷汗。
原来是一场噩梦。
他大口喘着气,环顾四周——
自己正身处“鉴宝转运斋”的内室,夕阳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醒了?”冥熠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他静坐在那张黄花梨圈椅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我们……”王笙一开口,嗓子干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那些人……”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先不要乱动。”
说着,冥熠端了一杯水过来。
看着冥熠走近,他左耳垂上的灵犀双珥泛着彩光。
王笙忽然想起自己的那枚耳钉早已在挣扎中遗失。
没有它的连接,冥熠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王笙接过水杯,却没有喝,目光紧紧锁住冥熠。
冥熠动作微顿,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先喝水,待会儿吃点东西再说。”
“我问你话呢!”
王笙的声音因急切而提高:
“书灵不能离开命书太远,没有灵犀双珥的,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冥熠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句话:“我斩断了命源。”
“命源?那是什么?”王笙心头一紧,“斩断它会有什么后果?”
冥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这件事稍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秦羽的人,我用灵力让他们陷入昏睡,此刻他们恐怕已经醒了。”
“一旦发现你不见了,必定会再来找你。”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王笙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果然,话音未落,王笙就听见楼下有人敲门,一声紧过一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他们来了,”冥熠说着就起身准备去前厅。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身形猛地一晃,竟踉跄着向旁边倒去,手及时撑住一旁的柜子才勉强站稳。
王笙瞳孔一缩,他清晰地看到,在刚才那一刹那,冥熠自膝盖以下的部位,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冥熠!”
王笙急唤,下意识想冲过去,双腿却如同沉重的枷锁,半分都动不了。
“我没事,”冥熠稳住气息,声音里带着强撑的冷硬。
“区区几个凡人,我还不曾放在眼里。”他作势又要前行。
王笙虽不知冥熠到底怎么了,但肯定和冥熠斩断命源有关。
他不能再让冥熠冒险!
“冥熠,我有办法!”情急之下,王笙脱口喊道。
他猛地抓过身旁的‘无赎之书‘,无极之眼瞬间开启,他清晰地“看”到了楼下那几个黑衣人的命轨。
没有半分犹豫,王笙提笔蘸墨,在泛黄的书页上狠狠写下他们的名字与生辰。
笔尖落下的瞬间,王笙右眼角的泪痣剧烈发烫,他能清晰地 “看” 到那些人的命轨 被他强行斩断——
‘一分钟内心脏骤停’。
这是他第一次强行收取他人的寿元,可他没有选择,他不能让冥熠再次置身于险地。
五人共286年寿元入书,书页上蜿蜒的黑色纹路如同灼伤的疤痕,昭示着这场强取豪夺。
原来,强取的寿元是黑色的。
屋外的敲门声,从急促到凌乱,最终归于死寂。
王笙知道,这一关,暂时过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剧烈的反噬却随之而来。
王笙右眼角的泪痣灼痛难当,脑海中不断闪现黑衣人命轨断裂时迸发的绝望残响。
他俯下身,控制不住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身体在剧烈颤抖。
一只手轻轻按在他颤抖的背上,带着熟悉的微凉。
“值得吗?”冥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
王笙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却异常坚定:
“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冥熠凝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
他静默良久,终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斩断命源,意味着我切断了与命书的本源连接。”
他主动提起此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虽然能脱离命书自由行动,但同时也失去了其中的灵力滋养,我的灵体会越来越弱,直到消散。”
王笙的眼眶瞬间红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冥熠笑了笑,“你是命侍,我是书灵,你有危险,我怎么能置若罔闻。”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而且,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你还能支撑多久?”王笙的声音发紧。
“有灵犀双珥和这铺子里的灵气,尚可支撑些时日。”
冥熠的语气故作轻松,“至少,要陪你收集完一万年寿元。”
“那之后呢?”王笙急切地追问,“有解救办法吗?”
冥熠笑笑,“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书灵。命书重启后,会孕育出新的书灵。“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王笙抓住他的衣袖,指节泛白,“告诉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冥熠望着他泛红的眼眶,终是放柔了声音:
“先专心完成使命。或许提前完成寿元收集……自会有转机。”
待冥熠的身影稍稍凝实几分后,王笙知道不能再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秦羽的号码。
“秦小姐,是我,王笙。”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传来秦羽冰冷的嗤笑:
“你居然敢主动打来。我派去的人,该好好‘招待’你了吧?”
“你派来的人,已经不会回去了。”王笙淡淡道,“如果你再派人来,我不会再客气。”
“就凭你?”秦羽的笑声里满是轻蔑。
“你现在旁边是不是有两个保镖?他们其中一个叫李亮,曾经是雇佣兵,身手了得。
”透过无极之眼,王笙的视线牢牢锁定了站在秦羽身旁的那个高大保镖。
“我现在就让他立马死在你面前。”
王笙手中的笔却稳稳地在‘无赎之书’上划下那个保镖的姓名和生辰。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倒地声,紧接着是秦羽短促的惊叫和一阵混乱的骚动。
“你...你做了什么?”秦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王笙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翻涌的恶心,一字一句道:
“这只是个警告。下次,就不会是保镖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只能听到秦羽紊乱的呼吸声。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我明白了...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说着便要挂断电话。
“等等。”王笙开口道:“把你的人从我的铺子外抬走,别影响我做生意。”说罢挂了电话。
王笙放下手机,整个人虚脱般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冥熠的手轻轻拍了拍王笙的肩膀,似是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