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1:23:02

冬去春来,春去秋来,就这样,一晃,三年过去了。

鉴宝转运斋的木牌被风雨浸得愈发温润。

王笙轮椅扶手上的纹路,也被他指尖摩挲得光滑发亮。

这三年里,他右眼角的泪痣始终带着淡淡的绯红;

那是他无数次观测命轨、完成寿元交易的证明。

如今翻开‘无赎之书’,书页上已布满细密的淡金色纹路,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那是足足三千年寿元的重量。

这三年,王笙见过太多人。太多事。

他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命轨上挣扎。

有戴着金边眼镜的富商,用二十年寿元换公司度过破产危机;

有第一次失恋的女孩,用五年寿元换男友回心转意。

他们有的开心,有的后悔,有的来了一次又一次。

但这三年,王笙再也没有做过强收他人寿元的事。

只是,冥熠的状况,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糟。

他曾能整日陪伴在侧,悉心指点。

后来,他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言语时常中途停滞;

指尖常常会泛起透明的微光,又被他迅速藏于身后。

每当王笙问起,他总是笑着安抚:“只是消耗大了些,休息一会儿便好。”

可王笙清楚,斩断命源的损伤,正无声地吞噬着他。

这天傍晚,王笙闲来无事,擦拭着博古架上的古物。

忽然他看到一个黑色的盒子,好像之前没有见过。

三年来,因为自己腿脚不便,博古架上的物品都是冥熠在擦拭维护。

王笙随手打开,原来里面是柳老板留下的古籍札记。

他拿起其中一本红色封皮的手札,无极之眼自行运转——

此书曾为一位痴迷术法的开国皇帝所有。

前几页皆是古董器灵的记载,直至中间,一行朱砂小字刺入眼帘,字迹凌厉:

‘器灵、剑灵,本为器物凝灵。’

‘若强行剥离本源,灵体必损,短则三月,多则数年,渐散于无。’

‘欲补灵体,需以凡人寿元为引,取器主之血为祭。’

‘此乃上古禁术,擅用者必遭反噬。’

‘反噬之状因人而异:或损寿元,或失五感,或湮没记忆,无有例外。’

王笙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颤抖着抚过那行字。

器灵、剑灵、本源受损……冥熠的症状与之如出一辙!

他猛然想起,冥熠曾说过,书灵与命书同源,而命书收集的寿元,本质是“法则能量的具象化”。

难道,命书中的寿元,可修复冥熠的本源?

王笙的手指顿在纸页上,心脏 “咚咚” 跳得飞快。

他反复读了三遍,目光落在 “器灵、剑灵”、“本源受损”、“寿元为引“和”血祭” 几个字上。

冥熠是书灵,虽非器灵、剑灵,却同属 “灵体” 范畴。

本源受损的症状也如出一辙:灵体透明、出现时间缩短。

难道说,这术法也能用到冥熠身上?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上次割腕时的浅疤。

若真要 “血祭”,用他的血就好。

可 “上古禁术”“必遭反噬” 几个字像重锤擂在心头。

他又想起冥熠昨天靠在椅背上,指尖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样子。

如果不试,冥熠根本撑不到三个月就会彻底消散。

他还没告诉过冥熠,自己已经和无极之眼彻底融合,不仅能看到凡人寿数,也能看到冥熠的寿数。

他知道冥熠不愿自己知道他还剩不到三个月期限。所以也默契的没提过。

札记后续记载了细节:

‘引寿元需以器物为媒,血祭需滴于灵体胸口,二者同步,不可中断。’

所有线索豁然贯通:命书即为器物之媒,他的血便是书主之血。

关键在于,绝不能让冥熠察觉,他太了解冥熠了。

次日清晨,借讨论寿元收集之机,王笙突然轻轻唤了冥熠一声。

待他抬头,王笙眼中红芒一闪——这是无极之眼另一重能力,可令人短暂失神。

冥熠未曾防备,眼神渐渐朦胧,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只不过,王笙不知道能让冥熠沉睡多久。

时间紧迫!王笙深吸一口气,将‘无赎之书‘置于冥熠身前,利落地划破手腕。

鲜血滴落灵体胸口的刹那,书页上沉寂的金色纹路骤然沸腾!

一道道耀眼的金光从书页上涌出,顺着他流血的手腕,与血液一同注入冥熠心口。

冥熠身体剧颤,眉头紧锁,像是要苏醒。

王笙咬牙,不顾一切地加大寿元输出;

命书中的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千年寿元疯狂流逝。

“阿笙…… 你在做什么?”

冥熠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金色流光让他瞬间失色,“快停下!!”

他想阻止,肩膀却被王笙按住。

王笙双目赤红,声音因虚弱而颤抖,“血祭不能中断……否则,我会死。”

“这三千寿元根本不够修补我的灵体!”

冥熠急声道,“唯有集齐万年之数,待命书重启,我重归其位,才能真正恢复!”

“那就用这三千年……换你等到那一天。”

王笙咬紧牙关,鲜血正从他腕间不断涌出,融入金光。

“我要你活着……冥熠。”

冥熠凝视着他决绝的眼神,感受着久违的暖流在体内复苏,眼眶骤然湿润。

他明白了,自己无法阻止这个一向心软的人,此刻为他做出的最疯狂的决定。

金光最终缓缓散去。

书页之上,三千年寿元凝聚的璀璨星河已尽数湮灭,重归一片死寂的灰白。

王笙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轮椅中,面色惨白如纸。

“你怎么样了?”

冥熠立刻俯身,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恐慌。

身为书灵,他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的情感波动了。

王笙勉强牵起嘴角,目光却落在他终于凝实的指尖上。

“你看……我说过要让你活下去的。”

冥熠凝视着他,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他终是开口,声音低沉:

“阿笙,你不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王笙伸手轻轻覆上冥熠的手背:

“我们的关系早已不再是命侍和书灵的合作关系;”

“是你将我从深渊中拉起,是你救我于危难,更是你……不惜斩断自身命源,也要为我劈开生路。”

他抬起头,似是玩笑的口吻:

“你是书灵,可以在天地间存在千年万年,怎么能比我这个凡人先走?”

冥熠望着他,所有未能出口话语,千百年积累的孤寂,都在这一道目光中汹涌翻腾,最终化为一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