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1:23:20

早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透过鉴宝转运斋的木窗,吹得柜台上的宣纸轻轻颤动。

王笙坐在轮椅上,指尖摩挲着‘无赎之书’的封面。

书页上原本璀璨如星河的金色纹路,如今只剩下稀疏的淡光。

而角落处那三百多年的黑色纹路,却像墨渍般愈发清晰。

那是三年前强斩秦羽手下命轨时留下的印记,此刻正无声地昭示着曾经的决绝。

王笙手指摩挲着命书,三千年寿元,几乎是他三年心血的全部;

如今为了救冥熠,已消耗得只剩零头。

而自己,动用禁术,恐怕也时日无多。

“时间不多了,该怎样尽快收到更多的寿元?”

他喃喃自语,右眼角的泪痣因为心绪不宁,泛起微弱的红光。

“想什么呢?” 冥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温和。

王笙抬起头,指了指书页上的纹路:

“我在想,该如何补上这三千年的寿元。现在就剩下这点。"

冥熠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别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可是,我的时间不多了。"

冥熠不解,“我们还有七年时间,只是这七年辛苦一点。”

王笙沉默不语。他无法告知冥熠,禁术的反噬已悄然显现。

他的味觉正日渐麻木。五感尽失的阴影,如悬顶之剑。

就在这时,铺子里的铜铃忽然 “叮铃” 响了,声音急促,带着几分慌乱。

二人抬头,只见一道憔悴身影冲了进来。

林薇立在门口,发丝凌乱,怀抱婴孩。

她脸颊红肿,腕间淤青深可见血,与三年前的精致判若两人。

看到王笙时,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声音颤抖着:

“阿笙,求你…… 救救我,救救孩子。”

王笙的心猛地一沉,右眼角的泪痣发烫。

他的视线里,林薇的命轨正清晰地展开:

上面标注着 “被家暴至重伤,剩余寿元也从 42 年骤减到 35 年,显然是这段时间的折磨所致。

而襁褓中孩子的命轨旁,竟也缠绕着一道 “体弱易夭折” 的灰线;

应该是长期跟着林薇受惊吓、缺营养所致。

“怎么回事?”

王笙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他示意林薇坐下,冥熠则默契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林薇接过水杯,手指因为颤抖而不断磕碰杯壁。

“这是我和张磊的孩子,叫念念……”

她低头看着怀里渐渐止住哭声的孩子,声音哽咽。

“张磊喝醉了就打我,昨天还差点把念念摔在地上;”

“我趁着他睡死,抱着念念跑了出来,身上就带了这几件衣服还有……这个木雕小兔子……”

那只小兔子木雕是三年前他送给林薇的,想不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带在身边。

林薇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淤青;

有的已经发紫结痂,有的还渗着血丝:

“阿笙,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可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求你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收留我和念念几天,就几天,等我找到能去的地方,马上就走。”

念念像是听懂了母亲的话,小手抓住林薇的衣领,小脑袋往她怀里缩了缩,发出细弱的 “咿呀” 声。

王笙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发酸。

他下意识摸向‘无赎之书‘,指尖碰到书页的瞬间,一个念头如毒藤般滋生:

那张磊恶贯满盈,命轨显示还有三十七年寿元。

若取其寿元,既能填补命书亏空,又可替天行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王笙就想起上次强改命轨的反噬。

目光落在书页上,属于张磊的那一行,那“三十七年寿元”的字样,如同黑暗中跳动的鬼火,既诱人,又令人心悸。

值得吗?他问自己。为了一个曾背弃自己的女人,和一个与他人的孩子。

不,他不是为了林薇,他是为了冥熠,那个不惜斩断命源,救自己于水火的人。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胸口直冲头顶,右眼下的泪痣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冥熠,我一定要在五感尽失之前,收集齐万年寿元助你归位,重修灵体。】王笙心中默念。

他们两个之间,能活一个便好。

王笙已经有了决定。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薇,声音平静道:

“好,你们暂时住在二楼的阁楼,我腿脚不方便,你自己带念念上去吧。”

林薇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随即又化为狂喜:

“谢谢你,阿笙,你真是我们母子俩的救命恩人。”

说罢,就抱着孩子上了楼。

冥熠看着她们母子上了楼,问道:“你真的要帮她们?”

王笙没有回答。

三天后。

林薇收到警察的电话,告诉她张磊死在家中;

原因是他喝了酒,开了煤气忘记关,导致煤气泄漏。

林薇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林薇抱着孩子出现在楼梯口,脸色煞白,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她看向王笙,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

“阿笙……警察……张磊他……他死了……说是喝多了,煤气中毒……”

她像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得去警局一趟,真的谢谢你收留我们……”

王笙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平静。

“去吧,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地补充道,“好好照顾念念。”

林薇用力地点点头,又是深深的一躬,这才抱着孩子,脚步虚浮地匆匆离去。

看着林薇离开,王笙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猛地松懈下来。

“张磊的事,是不是你?”

冥熠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王笙没有回头:“你是书灵,难道会不知道?”

冥熠一步踏前,身影笼罩下来,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我已剥离命书桎梏,其中一切,我再无感应。”

王笙不语。

冥熠的声音低沉下来,“回答我。”

王笙沉默地转动轮椅,试图离开:

“既然如此,这件事与你无关。”

冥熠一把按住轮椅,强迫他转过身来,四目相对间,空气仿佛凝固。

“我再问最后一遍,”他一字一顿,目光如炬,“张磊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是。”

王笙抬起头,不再回避,直直迎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

冥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竟可以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王笙的心脏被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他误会了。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林薇。

王笙没有解释,让他误会吧。 误会自己旧情难忘,误会自己冲动愚蠢。

“我头很痛,”他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声音里只剩下疲惫,“想睡一会儿。”

说完,他用力拨开冥熠的手,转动轮椅,缓缓回到了内室房间里。

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将一切关切与质问,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二人自那天起,便很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