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那张年轻又充满生机的脸,让姜青青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她对着那个倒影,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张建国,王桂芬,你们给我等着,好戏,才刚刚开锣。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秀兰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吱呀吱呀”压水的声音。
她披上衣服出门一看,只见女儿姜青青正挽着袖子,一下一下地压着井水。
那两只半人高的木桶,很快就满了。
“青青,你起这么早干啥?这种粗活让你哥干就行。”赵秀“兰心疼地走过去。
姜青青直起身子,脸上带着一层薄汗,气色却好得出奇。她笑了笑:“娘,我睡不着,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她弯下腰,一手拎起一只装满了水、足有四五十斤重的木桶,扁担都没用,就那么轻轻松松地提了起来,脚步稳健地朝厨房的大水缸走去。
赵秀兰看得眼都直了!
这……这还是她那个走两步就喘、风一吹就倒的闺女吗?
正巧,大哥姜伟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问:“娘,我没看错吧?青青她……”
还没等他说完,李春华也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一看到姜青青那利索的劲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开口了:“哟,我们家青青现在可是不得了了,力气比你哥这个大男人还大。看来这张家的饭就是养人啊。”
这话里有话,明着夸,暗着讽刺姜青青在张家没干活,养了一身膘。
姜青青把水倒进缸里,发出“哗啦”一声响。她转过身,看着李春华,脸上挂着淡笑:“嫂子说错了。不是张家的饭养人,是离开那狼心狗肺的一家子,我这心里舒坦了,吃得香睡得着,力气自然就大了。”
她走到桌边,端起李春华刚盛好的一碗比平时稠了不少的玉米糊糊,呼噜呼噜几口就见了底,然后把碗递过去:“嫂子,麻烦再给我来一碗,这人啊,有劲了,饭量也跟着长。”
李春华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能干巴巴地接过碗,又给她盛了一满碗。
接下来的几天,姜青青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满,把够烧两天的柴劈好,干完这些,还能跟着爹和哥下地干一上午的活,中午回来吃三大碗饭,下午还能把院子里的杂活全包了。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整个人就像一根上了满弦的发条,不知疲倦。
村里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婆娘们,一开始还聚在墙根下说三道四,可看着姜青青一天比一天红润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利索的腿脚,那些闲话也渐渐变了味。
“你们说,那姜家闺女是不是真的疯了?离了婚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谁知道呢?看着可不像有毛病的样子,那脸蛋红扑扑的,比出嫁前还水灵!”
这些话,李春华没少往家里学。她想看姜青青的笑话,可姜青青非但没成笑话,反而越活越精神,这让她心里堵得慌。
这天夜里,姜青青躺在炕上,忽然,一股熟悉的暖流从小腹处升起,缓缓流遍全身。她心里一动,坐了起来。
算算日子,正是她每个月最难熬的那几天。
前世,每到这个时候,她都疼得死去活来,在炕上打滚,冷汗浸湿衣裳。王桂芬就站在门口骂她是个金贵的瓷娃娃,连这点疼都受不住,活该生不出儿子。那种深入骨髓的寒痛和绝望,是她十年婚姻里最黑暗的记忆。
可现在,她等了许久,那熟悉的、让她恐惧了十年的绞痛感,却迟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持续的暖意,像一只温暖的手掌,熨帖地覆盖着她的小腹,驱散了最后一丝盘踞多年的阴寒。
好了……
前世折磨了她半辈子的病根,竟然就这么好了!
姜青青的眼眶猛地一热,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紧紧地攥住了拳头,将那股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灵泉水不仅给了她力量,更给了她一个女人最根本的健康!
石女?不下蛋的鸡?
去你们的吧!
第二天,姜青青趁着家里人都下地了,准备把那台蝴蝶牌缝纫机从角落里搬出来,擦拭一下,放到光线好的窗户底下。
这台缝纫机是她嫁妆里最值钱的大件之一,底座是沉重的铸铁,整个机器怕是有一百来斤重。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青青,你干啥呢?这东西可沉,等你哥回来让他帮你抬。”赵秀兰从外面进来,看到女儿跟缝纫机较劲,连忙阻止。
“娘,没事,我挪一下。”姜青青应了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将灵泉带来的那股力量运集到双臂。在赵秀兰惊愕的注视下,她没有去推,而是直接弯下腰,双手抓住缝纫机的底座,低喝一声,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台百十来斤的缝纫机给整个抱离了地面!
她的脚步很稳,手臂上的肌肉绷紧,脸不红气不喘,就那么抱着缝纫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窗户底下,然后“咚”的一声,稳稳地放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赵秀兰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簸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豆子撒了一地。她看着女儿,那表情,像是白天见了鬼。
“你……你……”赵秀兰指着姜青青,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姜青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到娘亲那副吓傻了的模样,心里暗道一声不好,用力过猛了。
她连忙过去扶住赵秀兰,笑着解释:“娘,您别吓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就在这时,李春华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位置变动的缝纫机和地上撒的豆子,还有赵秀兰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娘,这是咋了?”她问了一句,目光落在姜青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赵秀兰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只是喃喃地指着缝纫机:“她……青青她……一个人把那玩意儿给抱过来了……”
李春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姜青青心里一片清明,她知道,自己的变化已经藏不住了。藏不住,索性就不藏了。
她看着嫂子李春华那张写满惊疑的脸,心里冷笑一声。你不是天天盼着我看笑话吗?不是天天在背后嘀咕我疯了吗?
那我就让你们好好看看,我姜青青到底有多“疯”!
她知道,光有健康的身体和用不完的力气还不够。在这个村子里,她一个离了婚还背着“不能生”名声的女人,就像一块扔在路边的肥肉,谁都想上来踩一脚,咬一口。她那三百块钱和值钱的嫁妆,更是惹人眼红。
要想彻底安生,要想让那些长舌妇彻底闭嘴,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尽快再找个男人嫁了!
而且,这个男人,绝不能是张建国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软蛋。他必须像一头雄狮,像一座大山,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宵小之辈望而却步。
一个名字,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
村头那个杀猪的,李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