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5:02:21

还未走进花厅,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语。守在门外的丫鬟打起帘子,谢昭迈步进去,只见偌大的花厅内灯火通明。

老夫人端坐主位上首,满面春风,眼角的笑纹都舒展开来,显然心情极佳。国公爷时庭深身着深蓝色常服,面容肃穆,坐在老夫人右手边的首位。他正与身旁的四老爷时文翰说着什么,时文翰连连点头,神色间带着萎靡,像是刚被训斥过。

沈明玥和周微岚分坐于老夫人左右下首,正低声交谈。吴聆雪坐在周微岚之下,时令望坐在时衍下首,三位姑娘则坐在另一侧。

待谢昭向老夫人行过礼,沈明玥便含笑朝她招手:“昭昭,到这儿来。”

待谢昭走近,她轻轻握住她的手,引到主位前,温声道:“快来见过你姨父。”

谢昭依言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声音清越婉转:“昭昭见过姨父。”

时庭深微微颔首:“不必多礼。既来了公府,便安心住下。若有短缺,尽管与你姨母说。”

沈明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柔和:“好孩子,今日这家宴是为你表哥接风,你不必拘束。若是席上有什么不合胃口的,尽管让丫鬟去换。”

“多谢姨母姨父。”谢昭应答。

时衍换了身青色常服。他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正与老夫人说着江南的些许趣闻,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青玉扳指,语气中带着些许随意。

“孙儿在苏州时,恰逢芍药开得最好的时节,盛放时娇艳欲滴,倒是比京城的更添几分婉约之态。”

老夫人被他逗得开怀,指着他对众人笑道:“你们听听,这孩子出去一趟,倒学会品评起花木来了。”

“衍儿这趟差事办得妥当,"时庭深终于开口,声音沉稳,"皇上今日早朝还特意提了一句。”

时衍转着手中的茶盏,唇角微扬:“父亲过奖了,不过是些琐碎事务,不值一提。”

几杯酒过后,老夫人看着满堂儿孙,脸上堆满了笑意,她看向时衍,又环视了一圈,“看着你们兄弟姊妹都在眼前,我心里就高兴。”

她顿了顿,怅然道,“若是澈哥儿也在,那可真是齐了。”

“母亲快别挂心了。前几日才收到他的信,说是一切都好,只是念家,尤其惦念祖母。等年末便能回来了。”沈明玥知道婆母这是又想念孙子了。

老夫人对这个孙子向来看得重,因他自小失了父母,便总多疼几分。他性子活泛,爱往外头跑,老夫人便免不了时常挂念。

时衍抬眼,掠过谢昭的侧脸,随即收回,“年岁渐长,出门历练磨磨性子是好事。他那身子骨壮如牛,在外头多待些日子,没准还能收收心。”

“正是呢,澈哥儿是个懂事的孩子,学问又好,将来必有出息。等回来保管让您瞧见一个更精神俊秀的孙儿。”周微岚也顺着话头缓和气氛。

吴聆雪见状,见缝插针地笑起来,“要我说,衍哥儿如今越发能干了,朝堂上都挂名了,正是该相看亲事的年纪。我前儿个听说尚书府的三姑娘今年刚及笄,容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

时衍没等她说完。“四婶消息倒是灵通。”

他语气平直,听不出情绪,却让吴聆雪瞬间噤声,心里暗骂这小子不识好歹,连半分脸面都不给,面上却不敢再露分毫。

沈明玥含笑接过话头,“衍儿的婚事自有他父亲与我斟酌,不劳弟妹费心。咱们今日是家宴,只管叙天伦之乐便是。”

吴聆雪那点攀附钻营的心思谁都能看见,无非是想借做媒拉拢关系,手伸得未免太长。

吴聆雪喉头动了动,讪讪地扯出个笑,再没言声。

谢昭始终安静地吃着眼前那几样菜。这下她看明白了,时衍能当着全家人的面,直接截断婶母的话头,那位四老爷脸色青了又白,却愣是没替自己夫人圆半句场。可见在这国公府里,四房说话,确实没什么斤两。

一顿饭在各怀心思中总算用完,老夫人先被扶了下去,剩下的人便也纷纷起身。

葳蕤轩内,丫鬟退尽,只留了一对烛火。

沈明玥取下头上最后一支簪子,随手搁在妆台上。

时庭深将一杯温茶推到她手边,白日里那股不怒自威的劲儿散了,“今日张罗这一大家子,辛苦夫人了。”

沈明玥接过茶盏,抬眼看他:“我瞧着你席间没怎么动筷,可是不合胃口?还是衍儿差事不顺利?”

“那小子精得很,用不着我操心。”时庭深在妻子身侧坐下,“盐案他办得干净利落,皇上很满意。”

“只是今日在席间对四弟妹未免太不留情面。”

“她手伸得太长。”沈明玥抿了口茶,语气淡了,“近来没少往承恩侯府走动,今日又当着全家面提衍儿的婚事,安的什么心?衍儿如今的位置,多少人盯着想塞人进来。给她个没脸,让她知道分寸。”

她放下茶盏,“文翰近来可还安分?”

“他能如何?”时庭深摇了摇头,“他倒是会享清福,整日泡在城南的戏园子。前日御史台还有人撞见他在翠云阁听曲,不成体统。”

“到底是你的庶弟,总该约束些。”沈明玥起身将他的官服仔细挂起,“听说他上月又纳了房妾室?”

“随他去,只要不惹出祸事,便由着他去。分给他的那份产业,够他挥霍了。”时庭深揉了揉眉心,不欲多谈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而后想到什么,“今日我观谢家那丫头,进退有度,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那孩子,算起来也不过刚刚及笄的年纪。”沈明玥叹了一声。

“今日在席间,我瞧着她安静用膳的模样,就想起云娘当年也是这般,看着热闹,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时庭深知道她又想起旧事,当年王云慈对自家夫人有护命的恩情,两人感情极深。后来王家败落,云娘执意下嫁谢明远,沈明玥还暗地里贴补了不少嫁妆。这些事他都是知道的。

“既然夫人怜她,留在府中照拂也无妨。”时庭深最见不得妻子伤怀。

“我就知道你不是真那般铁石心肠。”沈明玥这才展颜,忽然想起什么。

“只是她和澈哥儿的婚事旧约,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