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5:56:44

外人都以为《静夜思》,还有唐文静现在住的大平层是桑榆拿叶家的钱给她置办的。

事实上并不是。

唐文静并不缺钱,桑榆离开许家后,她也跟着离开,先用了一两年的时间环球旅行。

回来后开了这家茶室。

桑榆根本找不到机会给她花钱。

给她也不会要。

唐文静喜静,不会亲自招呼客人,三楼是她的私人空间,分别设有书房、会客室和休息室,有时候连晚上也会在这边过夜。

唐文静往桑榆跟前推了一杯清茶,“有事?”

她体型纤瘦,一向不苟言笑,话不多,典型的冷美人,最能穿出旗袍的韵味。

这两年看着倒是胖了一些。

桑榆拿起陶瓷杯抿了口茶,笑道:“没事不能来看看你呀?”

唐文静和桑榆是南辕北辙的两种性子,对外宣称母女,实则是朋友关系。

她们之间才差了十来岁。

唐文静捡到八岁的桑榆时,自己还个是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

大家都以为是快天命之年的唐文静保养得宜,实则她今年才三十多岁,为了给桑榆当妈,硬生生给自己的年龄多加了十来岁。

许莹莹母女总说她是保姆,其实是故意膈应人,往难听里说。

唐文静更像是许家的管家,偶尔甚至兼管一些许氏的秘书工作,她比许太太还了解许家,了解许氏。

近这三年来,桑榆和唐文静见面的次数并不比叶临川多多少。

桑榆成年后,唐文静基本不怎么管她。

她们互相信任,互相尊重,又互不打扰,一年见不上几次面都是常有的事。

唐文静养桑榆长大,并不求回报。

桑榆也从未告诉过唐文静,她视她是唯一的亲人,可以以命相报。

分多聚少的三年,不见生分,却也不怎么想念对方。

她们之间始终维持着一种很不可思议,又很微妙的关系,各自揣好自己的秘密相依为命。

这种默契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这没其他事,你没事不用过来。”

“许莹莹回来了,你知道吗?”

唐文静微不可见皱了下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还在打叶临川的主意。”

唐文静点点头,“我知道了。”

唐文静指了指茶柜上方,“那饼普洱拿去,叶家老爷子喜欢喝这个。”

桑榆笑眯眯把茶饼拿下来,放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真香,我也喜欢喝,有没有我的份?”

唐文静摇摇头,“孤品。”

“还是老爷子有福气呀。”

桑榆趴在茶船上,偏头看唐文静,“静姨,我发现你变好看了。”

唐文静轻轻抿了口茶,难得地弯了弯唇角,“嘴还是那么甜。”

“我说真的。”唐文静整个人变柔和了,多了层桑榆看不懂的柔软。

“回去吧,叶家是个好归属。”

桑榆点点头,“我知道,我现在当叶太太很是得心应手。”

没有提叶临川失忆的事。

唐文静不会有兴趣知道,她只关心结果。

结果不出差错,过程是否偏离原轨迹不重要。

唐文静没有留她吃晚饭,七点不到,桑榆拿着普洱茶饼离开。

盛夏的傍晚,天空像打翻了调色盘,斑斓的色彩晕染到夕阳深处,落入到城市的末端,形成一幅大气磅礴的画卷。

桑榆点开微信,划到“YLC”那个古板头像,点开。

那条似是而非的信息早已经被她删除掉。

从沈哲那里得知叶临川换了新手机。

他那端也不会看到那条信息,可以安心骚扰便宜老公。

【老公,妈妈和母亲都没有留你老婆吃晚饭,你老婆现在又热又饿,好可怜~】

带小尾巴转音的小可怜发完这条语音的时候,正蹲坐在马路边吃冰糖雪梨汤。

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摆的小摊用料十分扎实,比桑榆在专业糖水店吃到的还好吃。

一大搪瓷盅吃下去,撑得她直打饱嗝。

小时候有过吃不饱饭的经验,长大后的桑榆特别珍惜食物,她现在已经吃得起珍馐百味,可还是不会浪费每一颗粮食。

接了叶太太这份“兼职”以后,她很少有机会吃路边摊。

叶临川失忆了,她反而不用像以前那样缚手缚脚,可以随心所欲做很多跟叶太太身份不符的事。

夏天的街灯亮得晚,桑榆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城市的华灯初上。

不远处的花坛环岛中央,一个扎着小辫子约么五六岁大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盯着斑马线上的车水马龙,捏着小拳头想要冲出去,又不敢,急得眼睛和鼻子通红。

马路对面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妇女着急地冲她挥手,嘴里说着什么,大概是让她退回去的意思。

车来车往声浪太大,小姑娘听不见,只想冲出去回到妈妈身边。

桑榆起身小跑过去,牵着小姑娘肉乎乎的小手,“现在是红灯,不能过马路,等到灯上那个红公仔变成绿公仔,马上的车就会停下来,那时候才能过马路,记住了吗?”

大概是桑榆是那种没人任何攻击性的漂亮,又或是她的声音太过温柔,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小姑娘听话地点点头,“记住了,谢谢漂亮姐姐。”

桑榆摸摸她的脑袋,“真乖。”

车来车往,霓虹变幻。

桑榆想到十几年前,她从那个家逃出来的时候,只比眼前的小姑娘大一点点吧。

不知道是往事太过刻骨铭心还是记事太早,点点滴滴她都记得住。

亲生母亲是个典型的富家千金,未婚先孕生下她不久后,便与世长辞。

生父不详。

顶级的老钱贵族,表面风光,内里藏污纳垢,最忌讳这样的丑闻。

那家人不承认她的身份,随便找个工人房一放,便忘了她的存在,今天这个保姆喂一口吃的,明天哪个司机想起来给件衣服,就这样跌跌撞撞长到了五六岁。

她从来进不去主楼,除了几个心善的下人,其他人遇到她也都当她透明。

心善的佣人姐姐闲来无事教她读书认字算术。

她偶尔跑进主楼三楼的书房,躲在里面看书,经常带个鸡蛋馒头什么的,一看就是一天。

偶尔听到有人议论她,说随便给口饭养大,对外称养女,长大后随便找个家族联姻,物尽其用就是了。

“物尽其用”四个字在小小的桑榆脑海里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

可她是人,不是物啊。

后来有一次,桑榆又听见书房里的人说:“不如早点送去崔家?”

“崔家?”

那人沉默了一会。

“会不会太残忍了?我听说十岁以下的女童,没有一个能活着从崔家走出来,他们怕麻烦,一般只找孤儿。”

“残忍?就当提早联姻了,她又不知道自己身世,跟孤儿有什么区别?趁她还没开始记事,早点送过去,省得以后麻烦。”

“那找个合适的时机送过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