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6:07:53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在外面接二连三的鞭炮声中,顾常征就睁开了眼睛。他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身旁的林晚晴依旧睡得香甜,整个人几乎都蜷缩在了他这边,脑袋不知何时枕到了他手臂的边缘,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她呼吸均匀,白皙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与昨夜饭桌上那个疏离平静的她判若两人。

顾常征动作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脑袋下抽出来,生怕惊醒了她,又引来一场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尴尬。他刚松了口气,准备起身,林晚晴却在梦中不满地咂咂嘴,一个翻身,手臂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顾常征身体瞬间僵住,低头看着那只横亘在自己腰间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那手臂小心翼翼地挪开。

他终于得以脱身,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回头看了一眼炕上依旧酣睡的人,心情复杂地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张桂兰已经在灶间忙碌,准备早饭。看到儿子这么早出来,还有些惊讶,再看他眼下的阴影,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晚晴还没醒?”她压低声音问。

“嗯。”顾常征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到院角,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让她多睡会儿,她现在身子重,贪睡。”张桂兰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你多担待些,她怀着孩子辛苦。”

顾常征没说话,只是用毛巾用力擦着脸。担待?他回想昨晚那兵荒马乱的一夜,那种完全失控的感觉,让他感到陌生又无措。

等到林晚晴自然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踏实。她坐起身,发现旁边的位置早已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愣了一下,才恍然想起昨夜是和顾常征同屋而眠。

她的脸微微发热,仔细回想,却只记得自己似乎睡得很沉,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她迅速起身穿好衣服,收拾好床铺。

走出房门,婆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她,笑眯眯地说:“醒啦?锅里给你留着饭,快去吃。常征去支书家拜年了,一会儿就回来。”

林晚晴点点头,走到灶间,看着锅里温着的苞米碴子粥和鸡蛋,心里却还在琢磨着昨晚的事。她隐约记起来,自己好像……抢了被子?还……压到了什么?

这个模糊的念头让她耳根一热,赶紧低下头,专心吃饭,不敢再深想下去。

林晚晴吃过早饭,也搬了个小凳子,挨着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婆婆坐下。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娘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多是关于明天回娘家的准备和家里的琐事。

但林晚晴敏锐地察觉到,婆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闪烁,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好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心里有些奇怪,但也没主动询问,想着婆婆若是真想说什么,自然会开口。

过了一会儿,张桂兰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尴尬和关切:

“那个……晚晴啊,妈是过来人,嗯……有些话,觉得还是得提醒你们年轻人一句。”

门外,去支书家拜完年正要推门进来的顾常征,恰好听到母亲这开场白,推门的手瞬间顿住,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站在了虚掩的院门外。

林晚晴被婆婆这郑重其事的语气弄得有些懵,眨了眨眼:“怎么了妈?有什么话您说就是了。”

张桂兰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更低,“就是……你现在刚怀上,还不到三个月,小孩在肚子里还不稳当,最是娇气的时候……晚上……那个……”她似乎难以启齿,憋了半天才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久不见面,这一见面难免……热情……但是这些话我当娘的没法和常征说,只能和你说。你们……你们最好先忍一忍,先不要……同房……”

轰——!

林晚晴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红透,像煮熟的虾子!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急忙打断婆婆的话,声音都带了羞恼的颤音:

“妈!您……您说什么啊!没有的事!我们……我们真没有!您别瞎想!”

院门外,顾常征将母亲的叮嘱和林晚晴急切又羞窘的辩解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耳根也控制不住地泛起热意,脚下像是生了根,进退两难。这种私密话题被如此直白地摊开,对象还是他和那个……睡相极差的女人,让他尴尬得无所适从。

偏偏就在这时,隔壁王婶带着一家老小,热热闹闹地过来拜年,一眼就看到了僵在门口的顾常征,立刻亮开大嗓门喊道:

“哎呦!这不是常征嘛!回来过年啦!咋站在门口不进去啊?”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院内院外凝固的尴尬。

院子里的张桂兰和林晚晴闻声齐齐看向门口。

顾常征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在王婶一家热情的目光注视下,推开了院门。他的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略显僵硬的步伐,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自在。

顾常征跟着王婶一家一起走进院子,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那个坐在小凳子上的人。

只见林晚晴整张脸连同脖颈都红透了,像只被煮熟后蜷缩起来的虾子,脑袋几乎要埋到膝盖里去,只留下一个乌黑的发顶和红得滴血的耳朵尖对着他,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与她平日里那份沉静淡然截然不同。

顾常征心里那点不自在,不知怎的,竟被她这副罕见的小女儿般的羞窘姿态冲淡了些许,甚至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平日的冷峻。

“桂兰嫂子,常征可真是孝顺,大老远从市里赶回来陪您过年!”王婶的大嗓门响彻院子,也适时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是啊是啊,常征哥现在可是市里的大干部了!”王婶家的小子也跟着附和。

张桂兰到底是经过事的,虽然刚才也有些尴尬,但此刻立刻换上笑脸,招呼着王婶一家:“是啊,这不是有媳妇了吗?快屋里坐,屋里坐!吃糖,吃瓜子!”她一边张罗,一边悄悄给儿子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招呼客人。

顾常征敛去心神,拿出在机关里待人接物的架势,虽然不算热络,但也礼节周到地请王婶一家进屋。

林晚晴趁着众人寒暄、注意力被转移的空档,猛地站起身,低低飞快地对婆婆说了一句:“妈,我……我去灶间看看火。”然后也不等回应,几乎是落荒而逃,闪身钻进了灶房。

靠在灶间冰凉的土坯墙上,林晚晴还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滚烫,心脏怦怦直跳。太丢人了!婆婆怎么会想到那里去!而且……而且还被顾常征听到了!他刚才是不是看自己了?他会不会以为自己……

她用力甩头,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重生以来努力维持的平静和从容,在刚才那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堂屋里,传来王婶一家和婆婆、顾常征的谈笑声。林晚晴却只想待在灶间这片小天地里,暂时不用出去面对那令人脚趾抠地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