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6:23:29

或许上次他的话确实说重了。她不过是个骤然失了父亲庇护,想要抓住一点依靠的小姑娘罢了。

陆征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叹息,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山鸡。

决定去沈珠珠家,在门口悄悄留下一只。

此刻的沈珠珠,正安然待在空间里。

光幕上清晰映出陆征逐渐走近的身影,她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天她怎么可能真的苦等一天?不过是在粗糙的树根下刻了几个字,便离开了。

回来后又“不经意”的,让沈卫红听见自己低低的埋怨洪志国失约。

果然,她那好堂姐将这事传了出去。

她本就要陆征因此疏远她,甚至当众给她难堪。

那么,待他日后知晓这一切皆是误会时,强烈的歉意便会翻涌成愧疚。

若他再进一步知道,她不过是个失了父亲庇护、在母亲手中艰难求存的少女。

那愧疚便会无声地化作怜惜。

而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怜惜,便是动心的开端。

闪身出了空间,沈珠珠溜进张翠兰的屋子,将藏着的几枚鸡蛋尽数收入空间。

随后走到外面,对张翠兰怯生生道:“妈……我实在太饿了,你藏的鸡蛋……我给吃了。”

张翠兰原本懒得抬眼,一听这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母兽,满脸狰狞地冲过来。

“你个作死的贱蹄子!藏得那么严实你都能翻出来?我让你馋!让你偷吃!”

顺手抄起门边的木棍,没头没脑地打下去。

“啊……妈!别打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沈珠珠凄厉地哭叫着,抱头蜷缩在地上。

实际上,早先服下的止痛丸,让她感觉不到疼痛。

但那哭声却哀切无助到了极致,单薄的身子随着击打瑟瑟发抖,像寒风中即将凋零的花苞。

门外的陆征被院内骤然响起的哭叫惊得一怔。

从门缝望去,那柔弱的身影在棍影下无助地躲避哭泣。

只因为太饿,吃了鸡蛋就要被毒打吗?

他胸口莫名发堵,一股冲动让他想推门进去,却生生止住了,他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呢?

略一思索,他弯腰拾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沈家的窗户。“哐当”一声脆响,从窗户破裂。

张翠兰的怒骂立刻炸开:“哪个杀千刀的小杂种砸我家窗户!”

她气急败坏地冲出来张望,门外却早已空无一人。

夜深人静,陆征躺在炕上,白日所见的那一幕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流言中刁蛮刻薄,在家里横行霸道,只会追着男知青跑的沈珠珠。

怎么和他亲眼所见的,那个凄楚无助的姑娘不同?

莫名地,他叹着气翻了个身。今夜,他失眠了。

此后,陆征一连好些天都没再见到沈珠珠。即便同在一个大队,想要偶遇某个人,也并非易事。

大队长被带走后,会计沈建军暂代了大队长的职务。

这天,他正站在晒谷场上,分发农具和农药。他一手叉着腰,一手举着喇叭,干部派头十足:

“都排好队!一个个来领!眼下正是抢农时的关键时候,谁都别给我偷懒!要是让我逮着,扣工分不说,还得上大会挨批!”

沈卫红看着父亲这威武的架势,心里格外得意,下巴不由抬高了几分,嘴角也翘了起来。

她目光一转,去找陆征的身影。

他正被几个男知青围着,话不多,神情带着淡淡的疏离。

却依然是那群人里最醒目的引领者,他们的话题都是由他主导。

忽然,沈卫红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陆征的目光极快、极轻地扫过沈珠珠的方向,又迅速收回。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她立刻狠狠剜向那个戴着帽子口罩、裹得不见一丝皮肤的身影。

沈珠珠那张脸,太招摇了。

自从陆征来到红星大队,沈卫红就暗自提防,生怕他被沈珠珠勾了去。

幸好,那蠢货满心满眼只有洪志国,而陆征也从来对她不屑一顾。

这才几天,他们是什么时候有了交集?

竟到了让他主动侧目的地步?沈卫红心中警铃尖锐作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旁边的同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嗤笑出声:“沈珠珠热昏头了吧?这天气裹成那样。”

“她呀……”沈卫红余光留意着陆征,故意抬高了声调,“非要抢家里仅剩的鸡蛋去讨好洪知青,她妈拦着,她竟把人推倒了。她妈气急了,才教训了她几下。”

“活该!真不要脸!”

“对自己亲妈都动手,良心喂狗了!”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不高不低,正好能飘进陆征的耳朵。

他眉头骤然锁紧。那天他看得分明,沈珠珠不过是饿极吃了鸡蛋,就招来那般毒打。

怎么到了沈卫红嘴里,全然不同呢?

听见同伴们刻薄的嘲讽,沈卫红嘴角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她轻咳一声,换上和软的语调:“哎呀,别这么说珠珠,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从小惯坏了,心性像个孩子,长大些总会懂事的。”

“长大?”李梅子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卫红你就是太善,总让她欺负。她都多大了还孩子气?你就比她大一岁,她跟你比,提鞋都不配!”

沈卫红心里像喝了蜜,亲昵地晃晃李梅子的手:“梅子,我知道你为我好。但珠珠毕竟是我妹妹,别这么说她了。”

这边姑娘们的闲话,也飘到了陆征周围几个男知青耳中。

有人嬉笑着接茬:“我说洪志国这几天怎么总往公社跑,着急忙慌地开证明想回家,该不会是让沈珠珠给吓破胆了吧?”

顿时一阵哄笑,几人都顺着话头调侃起来。

“够了。”

陆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力道,瞬间压住了所有杂音。

笑声戛然而止,气氛陡然一静。几个男知青面面相觑,先前说笑那个小心试探:“陆哥,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