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道具间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后台所有的嘈杂和光线。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浑浊而静谧,充斥着老旧戏服的樟脑丸味,还有那一堆堆落满灰尘的红旗散发出的陈旧气息。
姜茵被蒋昭行抵在门板上。
外面是大喇叭里正在播放的《红色娘子军》激昂的前奏,震得门板都在微微发颤。
“还有四分半。”
蒋昭行抬起手腕,借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线微弱的光,看了一眼表。
他今天穿的那身黑色工装还没来得及换,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古铜色的锁骨。刚才那一顿急跑,让他身上散发着极强的热度和那股子极具侵略性的汗味。
“姜茵。”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微微俯身,那个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完全笼罩,逼仄得让人窒息:
“想好了吗?”
姜茵贴着门板,后背被硬木硌得生疼。
可这点疼跟骨头缝里那股子没被喂饱的痒意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刚才在外面握手那两分钟,虽然压制住了最剧烈的痛感,但那种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乱窜的空虚感,却越来越强烈。
不够。
真的不够。
“你……你想怎么样?”
姜茵的声音在发颤。她抬起头,那双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我不想怎么样。”
蒋昭行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低下头,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红唇上。那唇瓣上还涂着上台用的口红,红得像血,艳得惊人。
“刚才我说过了。”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并没有碰她,只是虚虚地沿着她的脸颊轮廓描摹了一圈,指尖的热度隔着空气都能烫到她:
“牵手这点药量,已经压不住了。”
“还有四分钟就要上台了。姜大小姐,你是想在台上疼得打滚,让那个孙红梅看一辈子笑话……”
他顿了顿,身体又往前压了一寸,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
“还是试试别的?”
“别的……是什么?”
姜茵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又不傻,这种时候,这种孤男寡女的环境,他嘴里的“别的”还能是什么?
“你说呢?”
蒋昭行没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像是带钩子的网,一点点收紧。最后,那视线停在了自己的喉结上。
因为吞咽的动作,那块凸起的喉结正上下滑动着,带着一股子野性的荷尔蒙张力。
姜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里……是男人最脆弱,也最性感的地方。
“选吧。”
蒋昭行看了一眼表,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全是猎人收网时的冷酷:
“还有三分钟。你自己选。”
外面的音乐声越来越急促。
报幕员的声音隐约传来:“请下一位选手做准备……”
姜茵的手指死死扣住身后的门板,指甲都要劈了。
疼。
那种没被彻底安抚的痒意又开始在脊椎里作祟了。如果不尽快“补药”,别说跳舞,她连站都站不稳。
可是……亲他?
亲这个混子?
“姜茵,骨气能当饭吃吗?”
蒋昭行看着她还在犹豫,嗤笑一声,作势要拉开门,“既然没想好,那就出去疼着吧。别耽误我干活。”
手刚碰到门把手。
“别!”
姜茵急了。
那种即将失去救命稻草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羞耻心。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蒋昭行停下动作,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姜茵咬着牙,眼眶红得要滴血。
在这个昏暗逼仄的道具间里,在这个混蛋充满掌控欲的注视下,她那身傲骨终于被那股子求生欲给折断了。
“我……我选。”
她颤抖着声音,闭上了眼。
下一秒。
她踮起脚尖。
那张涂着艳丽口红的嘴唇,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颤巍巍地、笨拙地凑了上去。
目标不是嘴唇。
她不敢。
那两片柔软滚烫的唇瓣,准确无误地印在了他那块凸起的、坚硬的喉结上。
轰——
接触的一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不像牵手那样温吞的电流,而像是一道炸雷,顺着两人接触的那一点皮肤,瞬间炸遍了姜茵的全身。
剧痛?痒意?
统统在这一瞬间被轰成了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铺天盖地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
从嘴唇,到舌尖,再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爽。
爽得让人想尖叫。
姜茵的膝盖瞬间软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腰。
蒋昭行浑身僵硬如铁。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想逼她服个软,顶多让她亲个脸颊或者下巴。
可他没想到,这娇小姐这么野。
喉结上传来的触感太鲜明了。
湿润的、柔软的、带着口红香气的……
那一瞬间,蒋昭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在那两片唇瓣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唔……”
姜茵被那个滚动的喉结顶到了嘴唇,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小猫呜咽般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蒋昭行的大手猛地收紧,像是要把她的腰给勒断。
他低下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把沙子:
“姜茵。”
“你在玩火。”
姜茵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充满了危险欲望的脸。
她吓坏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退去,理智回笼,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我……我去选拔了!”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推开他,转身去拧门把手。
手抖得厉害,拧了好几下才把门打开。
光线涌入的那一刻,她连看都不敢看身后那个男人一眼,捂着嘴唇,像是只受惊的兔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
舞台上,灯光大亮。
“下一个,姜茵!”
姜茵站在侧幕条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上的口红花了一点,那是刚才……
“茵茵,你怎么了?”林雪晴在旁边急得不行,“你的嘴……”
“没事。”
姜茵胡乱抹了一把嘴唇,把那点晕开的红色抹匀。
她感觉不到疼了。
一点都不疼了。
不仅不疼,身体里还充盈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极其亢奋的能量。那种从道具间里带出来的战栗感,依然残留在她的四肢百骸里,让她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上!”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像只重生的凤凰,冲上了那个光芒万丈的舞台。
大跳。
旋转。
倒踢紫金冠。
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到了极致,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摄人心魄的光彩。
台下,评委们看呆了。
连那个一直等着看笑话的孙红梅,手里的扇子都掉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这哪里是生病的人?
这简直就是被注入了灵魂!
……
选拔结束。
没有任何悬念。
姜茵拿下了A角。
在一片掌声和祝贺声中,姜茵却觉得有些恍惚。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后台那个昏暗的角落。
看向那个道具间的方向。
那里。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靠在门框上。
蒋昭行还没走。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工装,双手插兜,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叼上了一根烟。
隔着嘈杂的人群。
隔着明明灭灭的灯光。
他看着那个在舞台中央接受鲜花和掌声的白天鹅。
然后,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那个动作,带着十足的流氓气,又带着十足的占有欲。
他冲她勾了勾嘴角。
那口型分明是在说:
“味道不错。”
姜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脸上的热度再次炸开。
她转过头,不敢再看他。
只是回到更衣室,当周围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
她躺在长椅上,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还在发烫的嘴唇。
上面好像还残留着那块凸起的骨头的硬度。
还有他皮肤上滚烫的温度。
完了。
姜茵闭上眼,在心里绝望地想。
这次是真的……赖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