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
南城的晚霞烧得漫天通红,像是一把大火,把半边天都给点着了。
运输队大院里,知了叫得有气无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暴晒了一整天后的土腥味和机油味。
姜茵站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的蕾丝边。
自从那天在文工团后台的道具间里发生了那种事……
她这两天过得简直就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心里那个鬼总是时不时地冒出来跳两下。
那个吻。
那个印在他喉结上的、带着战栗和酥麻的吻。
只要一闭上眼,那种滚烫的触感就会顺着记忆爬上来,把她的脸烧得滚烫。
“姜茵,你是去治病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修车棚。
……
修车棚下。
蒋昭行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脏兮兮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刚卸下来的大扳手。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短袖衬衫,扣子依旧没好好扣,领口大敞着,露出里面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古铜色的胸肌。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抬头。
只是擦扳手的动作慢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眉梢都挂着一抹意料之中的散漫。
“来了?”
声音低沉,带着股子让人心慌的磁性。
姜茵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尽量不让自己去看他的喉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那天留下的温度。
“嗯。”
她应了一声,也没多废话,直接伸出了手:
“手。”
简单直接。
像是来讨债的。
蒋昭行把手里的扳手放下,站起身。
他没急着伸手,而是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
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姜大小姐。”
他隔着烟雾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这理直气壮的劲儿,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少废话。”
姜茵别过头,耳根子有点发烫,“给不给?我还有事。”
“给。”
蒋昭行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腕。
滋——
两肤相触。
那股熟悉的电流瞬间炸开,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姜茵只觉得浑身一软,那种积攒了一整天的、隐隐作祟的痒意瞬间烟消云散。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前靠,想要汲取更多。
然而。
就在她即将贴上他胸口的那一瞬间。
蒋昭行忽然往后退了半步。
手没松,但身体拉开了距离。
“哎?”
姜茵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他。
蒋昭行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副没吃饱的馋样。
“急什么?”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低,透着股坏劲儿:
“今天的规矩改了。”
“改了?改成什么了?”姜茵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来了。
“以前是先给货,再收利息。”
蒋昭行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今天嘛……得先付利息。”
姜茵警惕地瞪着他:“你又想干嘛?叫哥?还是叫别的?我告诉你,那种不要脸的话我可不叫!”
“谁让你叫了?”
蒋昭行嗤笑一声,“那种小儿科,玩一次就够了。”
他往前凑了凑,那股浓烈的烟草味瞬间逼近,把她整个人都圈进了他的领地里。
“今天的利息——”
他伸出那只夹着烟的手,食指弯曲,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让我亲亲这里。”
“什么?!”
姜茵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亲额头?
这……这不是对象之间才会做的事吗?他一个流氓混子,凭什么提这种要求?
“不行!”
她想也没想就拒绝,用力往回抽手,“你做梦!我才不要!”
“不要?”
蒋昭行也不恼。他挑了挑眉,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
“行。不要拉倒。”
他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靠在车门上,那一脸的无所谓简直欠揍到了极点:
“那就不治了。正好我也累了,歇会儿。”
两手分开的一刹那。
嗡——
那种刚刚才被压下去的痒意,像是被激怒的马蜂,瞬间卷土重来。而且因为刚才尝到了甜头却没吃饱,这次的反噬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呃……”
姜茵闷哼一声,膝盖一软,不得不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油桶。
疼。
钻心的疼。
骨头缝里像是有人在拿锉刀死命地刮。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味。眼眶迅速红了一圈,那是生理性的泪水。
蒋昭行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看着她发抖的肩膀,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变得苍白的脸。
但他没动。
他在等。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等着那只倔强的小兽自己走进笼子里。
一秒。
两秒。
五秒。
姜茵疼得快要窒息了。
那种疼痛不仅是在折磨她的身体,更是在一点点碾碎她的骄傲。
亲一下额头而已……
又不是嘴。
也不是喉结。
就当是被狗舔了一下……
“……你快点。”
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蒋昭行勾了勾嘴角。
得逞的笑意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什么?没听清。”
他又开始装傻。
姜茵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瞪着他,带着无限的委屈和羞愤:
“我说——快点!亲完赶紧给手!”
“行。”
蒋昭行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走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那股子流氓气,也没有那种逼人的压迫感。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
姜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睫毛颤抖得像是在风雨中飘摇的蝴蝶。
她以为会是一个带着烟草味的、粗鲁的吻。
就像那天在道具间里,他身上那种充满了侵略性的气息一样。
可是,没有。
落下的时候,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那两片薄唇,干燥、温热,轻轻地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没有停留太久,只是一触即分。
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轰——
姜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
不像是在付利息,倒像是在被什么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好了。”
蒋昭行直起身,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
“利息收到了。”
滋——
电流涌动。
疼痛再一次像潮水般退去。
姜茵靠在油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额头上那个被他亲过的地方,像是被烫了个洞,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着热量。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他。
蒋昭行正低头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姜茵。”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那块娇嫩的皮肤上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记住了。”
“今天的利息是额头。”
他凑近她,那个充满危险气息的笑容再次回到了脸上:
“明天的利息,会更高。”
“你……”
姜茵想骂他,想说“你做梦”。
可是话到了嘴边,看着他那双带着坏笑的眼睛,她竟然骂不出口了。
甚至……
在她那颗狂跳的心脏深处,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极其荒谬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更高?
还能高到哪儿去?
脸颊?
还是……
“你够了!”
姜茵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要甩掉那个可怕的念头,转身就跑。
“流氓!无赖!我才不来!”
她一边跑一边骂,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蒋昭行站在原地,看着她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她额头细腻的触感,和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呵。”
他低笑了一声。
“还没开始呢。”
他自言自语道,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跑吧。”
“早晚有一天,你会连人带心,都得给我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