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6:43:07

次日清晨,队伍再次启程。

经过昨夜风波,王校尉对官兵的管束明显严厉了不少。加上少了孙五这个祸患,程家众人的日子总算暂时安生了一些。

待到午间歇息时,大夫人赵氏刚寻了处地方坐下,忽然脸色一白,捂住胸口便是一阵干呕。

二房夫人周氏见状,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大嫂,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要不要请福伯过来诊个脉看看?”

福伯虽是管家,但年轻时走南闯北,略通医术,虽非圣手,但诊治些寻常症状还是能胜任的。

赵氏难受得缓了好一阵,才虚弱地摆摆手道:“不必兴师动众了……许是路途劳累所致,歇息片刻应当便能好转。”

程老夫人在一旁见儿媳脸色实在不佳,坚持道:“雁玉,不可大意。这流放路上病不得,还是让福伯瞧瞧,大家也好放心。”

说罢,便示意周氏一同搀扶起赵氏,向着程砚卿所在的板车走去。

“砚儿,”程老夫人语带担忧,“你母亲从早起便有些不适,此刻更是呕得厉害,脸色也很差,让福伯来给看看吧,别是染了风寒。”

程砚卿见母亲面色苍白,再联想到上一世的情形,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转向身旁的程青吩咐道:“速去请福伯过来一趟。”

程青得令,忙转身小跑着去寻正在不远处休息的父亲。

福伯拖着铁链来到赵氏跟前,道了声“老奴冒犯”,便搭上她的手腕静静号脉。

片刻后,福伯收回手,竟激动得声音发颤:“夫人……恭喜夫人!这……这是喜脉啊!而且脉象圆滑,怕是已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

果然……程砚卿心头猛地一沉。

上一世也是在流放开始后不久,母亲被诊出有孕。只可惜……那个孩子最终未能保住。母亲也因此元气大伤,终日郁郁,最终……

一想到上一世家人的悲戚结局,复杂的情绪便如潮水般涌上程砚卿的心头。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却始终难以抚平那翻涌的心绪。

程砚卿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姜萝所在的方向,直至目光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慌乱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日,此女在他心中的地位,竟已变得如此重要。

另一边,赵氏听到福伯的诊断,先是一愣,随即难以置信地轻抚上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我月事一向不准,故未曾在意……不想竟是有孕了……”

她嫁进程府多年,除程砚卿外,曾几度怀胎,却皆因各种原因未能保全。如今再度有孕,虽觉不是时候,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欢喜。

程老夫人亦是心情复杂,她眼中泪光闪烁,紧紧握住赵氏的手:“雁玉,这种时候有了身孕,真是苦了你了……”

“娘,我不苦。”赵氏反握住婆婆的手,语气异常坚定,“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无论如何,也会保住这个孩子。”

说完,她仿佛瞬间充满了力量,转身回到休息处,拿起分下来的窝窝头,毫不犹豫地就啃了起来。

即便这东西再难以下咽,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也要吃下去。

程老夫人欣慰之余,不禁又想起生死未卜的两个儿子,忧色浮上眉梢:“也不知国公爷与老二,如今在边关是何光景……”

她急忙转向程砚卿问道:“砚儿,你可曾打听到,皇上究竟是如何发落你父亲与你二叔的?”

皇上并未给程国公回京自辩的机会,对他和其弟程威的惩处圣旨是直接发往边关的。

因此,程家众人被抄家流放时,尚不知他们二人的具体情况。

程砚卿开口宽慰道:“祖母放心,若不出意外,待我们抵达北境,就能见到父亲和二叔了。”

“此话当真?”程老夫人脸上顿现喜色,“没想到……皇上竟还念着一丝旧情,给我程家留了条生路!”

得到程砚卿的再次肯定后,程老夫人这才愁眉稍展,欣喜离去。

儿媳有孕在身,不久又能见到儿子,这漫漫流放路,于她而言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待老夫人离开,程砚卿面上笑意一敛。旧情?那位何曾想过留情!

他重生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密信一封,详述原委与对策,派人快马加鞭送往边关。

若计划顺利,父亲与二叔此刻应当已然金蝉脱壳,先行赶往北境了。

程砚卿细想程家此劫,越想越是蹊跷。

皇上并非昏庸之主,岂会仅凭宰相李甫成的一面之词就轻易降罪?此事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为此,他重生后还另遣了一路心腹,在暗中详查此事。待调查有了结果,或许程家还有翻身的可能……

程砚卿收回思绪,看向一旁恭敬侍立的福伯,郑重嘱托道:“福伯,流放路艰辛,我母亲年岁已高,如今又有了身孕,劳您多加看顾。”

“若需什么安胎药材,但说无妨,我来想办法。”

“世子放心,老奴定当竭尽全力。”福伯知他自有门路,便说了几味相对常见却实用的药材。

“夫人眼下身子尚可,只是旧日屡次滑胎,终究伤了根本。”

“若能寻些药性温和的药材调理气血,固本培元,于安胎大有裨益。”

程砚卿将药名默记于心,再次郑重谢过福伯。

待程砚卿身边众人渐渐散去,姜萝这才寻隙悄悄凑近,低声关切道:“发生何事了?方才我看你这儿围了好些人。”

程砚卿低声道:“母亲她……有孕了。”

姜萝闻言,顿时明白了他眉宇间的凝重从何而来——在这流放路上有孕,实在难言是喜是忧。

“你放心,有我在,定会让大夫人平安无事的!”姜萝好声宽慰了一番,却见程砚卿神色依旧沉重,不由嗔道,“怎么?经过这几日,你还不信我的本事吗?”

程砚卿神色稍缓,摇头道:“我岂会不信你?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他收敛心绪,快速报出几味药名:“方才我问福伯开了几味养胎安神的药材。你当时在程府药房收罗药材时,可曾留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