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鸾最后记得的,是雪混合着血的腥气,粘稠地糊在喉咙里。
北渊的铁蹄踏碎了南楚的宫阙,雕梁画栋在烈火中噼啪作响。
她匍匐在冰冷的雪地上,眼睁睁看着宠了她一辈子的父皇母后倒在血泊中,看着她那几位曾鲜衣怒马、将她捧在掌心的哥哥们,被乱刀砍杀。
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冻结成冰。
她像一具被撕碎的玩偶,躺在废墟与尸骸之间,胸膛只剩下微弱的起伏,她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了。
“啧,这南楚皇宫的宝贝就是多,这回可发财了!”
“动作都快点儿!主子有令,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几个北渊士兵粗嘎的谈笑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翻检尸体和抢夺财物的声音。
他们走到了楚倾鸾附近,靴子踩在结冰的血泊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要说还是咱们主子厉害!”一个士兵语气充满了崇拜,“要不是他在里头做内应,把布防图送出去,咱们哪能这么轻易就踏平这南楚都城?”
“可不是吗!听说那长公主把他当心肝似的捧回府,哈哈哈,结果呢?真是把自己一家子都害死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一根根钉入楚倾的耳膜,钉入她濒死的心脏。
他们说的是…夜玄渊…
夜玄渊……王爷……内应……布防图……
原来,初见是算计,温柔是假象,所有的情深意重,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是她!都是她!是她亲手将覆灭家国的豺狼,迎入了门庭!
滔天的恨意与悔恨如岩浆奔涌,瞬间将她的灵魂焚烧殆尽!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染血的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冻土,仿佛要将那个名字刻入骨髓。
夜玄渊。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我楚倾鸾定要你尝遍我所受之苦,要你永堕阿鼻地狱!
……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烈到腻人的甜香猛地钻入鼻腔。
丝竹管弦之声缥缈传来,夹杂着男女的调笑。
楚倾鸾骤然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鲛绡纱帐,触手是温润的云锦软褥。
她猛地坐起,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嫩,没有一丝伤痕冻疮。
这不是地狱,这是她在公主府的寝殿。
“殿下,您醒啦?”贴身侍女琉璃听见动静,撩开帐幔,笑语盈盈,“马车已备好,就等您起身去‘销金窟’了。”
销金窟……拍卖场……
楚倾鸾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一个荒谬而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
她推开琉璃,赤足奔到梳妆台前。巨大的水银镜中,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眉眼骄纵,唇色饱满,正是她十六岁那年,最张扬明艳的模样。
她…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初见夜玄渊的那一天!
镜中的少女,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迅速沉淀为彻骨的冰寒与恨意。
她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艳烈如彼岸之花,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琉璃,”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琉璃无端打了个寒颤,“更衣。”
琉璃觉得空气好像都变得冷了些,怎么感觉公主哪里不太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了。
“本宫……要去见他。”
琉璃有点更摸不着头脑了,公主要去见谁,不是要去销金窟嘛,在那里能见谁啊,公主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
这一次,她楚倾鸾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会被皮相所惑的南楚长公主了。
她是楚倾鸾,是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
而夜玄渊……
她看着镜中自己冰冷彻骨的眼睛,无声地宣告:
准备好,迎接你的炼狱吧。
你上一世加诸在本宫身上的所有伤害,本宫都会连本带利的向你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