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6:42:18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琉璃轻手轻脚地走进寝殿,见楚倾鸾已醒,躬身道:“公主,陛下在宫中设了宴,请您过去呢。”

楚倾鸾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肩头精致的锁骨。她目光扫过窗边,只见夜玄渊靠在廊柱上,双目紧闭,墨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一身粗布囚衣都能衬得他肌肤胜雪,纵然只是静静坐着,也像一幅绝美的画卷。

难道昨晚……是他把自己抱到床上的?

念头闪过,心底那股想折磨他的冲动又冒了出来。她对琉璃道:“去,把上次备好的那身白衣拿来。”

琉璃很快取来衣物。那是一身素白锦袍,料子极好,绣着暗纹,穿在夜玄渊身上,竟将他骨子里的贵气衬得愈发明显。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天然带粉,明明是清雅的白衣,却被他穿出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只是颈间那枚银项圈太过刺眼,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

楚倾鸾自己则换了一身粉色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桃花,衬得她肌肤莹润,眉眼间少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少女的俏皮。

其实重生后她便不爱穿这种粉色衣服了,毕竟自己现在也不是上一世那般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可她又怕自己穿的老成些了会引起父皇母后的怀疑,算了,还是不要让他们白白担心了。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父皇母后和哥哥们,隔了一世的思念翻涌上来,让她眼底泛起一层暖意。

“跟我走。”她对夜玄渊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夜玄渊默默跟上。

马车一路驶入皇宫,穿过层层宫阙,最终停在宴会厅外。

刚进门,楚倾鸾便像只归巢的小鸟,扑进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怀里:“母后!儿臣想你了!”

洛知晚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慈祥:“你这孩子,才几日不见就撒娇,多大了还这样。”

楚倾鸾埋在她怀里,眼眶微微发热。对别人来说是几日,对她却是隔了生死两世,能再见到这个宠她入骨的母后,真好。

这一次她还有机会补救。

夜玄渊站在一旁,看着楚倾鸾撒娇的模样,脑海里竟莫名闪过一个画面——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明媚的午后,她穿着鹅黄的裙子,扑进自己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那个身影与眼前的楚倾鸾渐渐重合,让他心头一阵恍惚。这感觉……太奇怪了。

“好了,别腻歪了。”洛知晚拉着楚倾鸾的手,“你父皇和哥哥们都等着呢,走吧。”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夜玄渊,顿时被吸引住了。

这少年生得也太俊了!眉如墨画,眼若寒星,一身白衣胜雪,站在那里,仿佛周身都带着光。放眼整个南楚,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之相比的。

只是……洛知晚的目光落在他颈间的项圈上,眉头微蹙。

“倾倾,”她忍不住问道,“这个俊美的小少年是谁?你怎么还给人家戴个项圈?这多不合适,开玩笑可是要有个度的,不能欺负人家。”

楚倾鸾瞥了夜玄渊一眼,语气冰冷:“母后,不用管他,就是我府上的一个奴隶,不听话得很,戴个项圈让他记着自己的身份,他才会乖乖听话,您别理他。”

洛知晚见她不愿多说,又被她拉着撒娇,便不再追问,笑着道:“好好好,听你的,那你自己把握好,走,吃饭去。”

一行人往殿内走去,夜玄渊默默跟在后面,颈间的项圈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惊艳,也有鄙夷。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的情绪,只是那身白衣衬着的俊美,终究是藏不住的。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鎏金的烛台映得满室生辉。

楚倾鸾望着桌旁熟悉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父皇楚尘端坐主位,面容威严却难掩温和;大哥楚景珩一身青衫,气质温润如玉;二哥楚景瑜穿着银甲,眉宇间带着武将的英气;三哥楚景琛则是一身锦袍,嘴角噙着惯有的笑意。

他们都还在。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暖,前世国破家亡的惨状仿佛还在昨日,此刻却能再见到他们鲜活的模样,恍如隔世。

“小妹,别发呆了,快来坐下。”大哥楚景珩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打断了她的怔忡。

楚倾鸾忙收回思绪,在洛知晚身边坐下。楚尘看着她粉裙娇俏的模样,眼中满是宠溺:“我们倾倾真是越来越好看了,父皇的小公主也长大了。”

楚尘与洛知晚是少年夫妻,携手走过数十载,楚尘后宫始终也只有洛知晚一人,这份深情在帝王家实属难得。

洛知晚诞下三子一女,三个哥哥自小便将这个唯一的妹妹宠上了天,如今更是对她百依百顺。

“父皇就知道哄我。”楚倾鸾娇嗔一句,拿起玉筷,心里却甜得发颤。

众人边吃边聊,说着近来的趣事。

楚倾鸾瞥见站在角落的夜玄渊,眼底的暖意瞬间淡了几分,她扬声道:“小奴隶,过来。”

夜玄渊应声上前,依旧是那身白衣,颈间的项圈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楚倾鸾指了指盘中的虾:“本宫想吃虾,跪下,给本宫剥虾。”

他沉默地屈膝,跪在她身侧,拿起一只虾,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褪去虾壳,露出莹白的虾肉。

他剥得极快,不多时便堆了满满一盘,虾肉在盘中整齐排列,透着莹润的光泽。

三哥楚景琛本就爱看热闹,见这少年跪着剥虾,忍不住探头:“倾倾,这是谁啊?长得比画里的美人都好看。”

“就是个买回来的奴隶,笨手笨脚的,总惹我生气。”楚倾鸾语气敷衍,夹起一只虾肉丢进嘴里,味同嚼蜡。

楚景琛挑了挑眉,他与小妹最亲,自然知道她性子娇纵,估计又是在哪处买来的人被她折腾。不过一个奴隶,他也没放在心上,只笑着打趣:“看来这小奴隶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楚倾鸾没接话,目光落在夜玄渊身上,语气骤冷:“小奴隶,去给本宫的父皇、母后还有哥哥们把酒满上。”

夜玄渊刚要起身,就听她补充道:“跪着去,不许起来。你这种身份,也配站着伺候。”

他动作一顿,指尖微微蜷缩。

他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翻涌的恨意,比往日更浓,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得他心口发闷。他终究还是没作声,双手捧着酒壶,缓缓膝行向前。

冰冷的地砖磨得膝盖生疼,每移动一寸都像在受刑。

他先给楚尘满上酒,楚尘眉头微蹙,想说什么,却被洛知晚悄悄按住了手。接着是洛知晚,她看着少年苍白的侧脸和颈间的项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真心觉得有点糟蹋这么好看的少年郎了。

不过她也很奇怪,以她对女儿的了解,倾倾应该很喜欢长得好看的少年郎,何况还是这么俊美的,为什么会对这个少年敌意这么大呢,唉。

宴会厅内暖意融融,楚景瑜端着酒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正在膝行倒酒的夜玄渊,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少年身形颀长,纵然跪着,脊背也挺得笔直,透着一股难言的风骨。

尤其是那双手,骨节分明,倒酒时动作沉稳,指尖微微用力时,手背会浮现出清晰的筋络——这姿态,这藏在温顺下的倔强,也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竟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像谁呢?

楚景瑜皱起眉,脑子里飞速回想。是哪个世家的公子?还是哪个军营里见过的少年?都不像。那股气质,清冽中带着锋芒,纵然此刻被折辱,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傲气,倒像是……像那个曾在战场上让他吃过大亏的对手。

三年前,北渊与南楚在边境有过一场激战。对方阵营里有个戴银色面具的将领,年纪轻轻却用兵如神,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楚景瑜曾与之正面交锋,三十招内便被对方挑落长枪,那利落的身手、眼底的冷冽,还有那份临危不乱的气场,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有余悸。

只是那将领自始至终戴着面具,无人见过他的真容。后来听说,那是北渊的七皇子,夜玄渊。

楚景瑜的目光落在夜玄渊的侧脸,他正低着头给洛知晚倒酒,墨发滑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和紧抿的唇。这容貌太过昳丽,与他印象中那个戴着面具、杀伐果断的将领判若两人。

可那股熟悉感却挥之不去。尤其是他倒酒时,手腕翻转的弧度,还有那隐在袖中的小臂线条,竟与记忆中那个持枪的身影隐隐重合。

“二哥,看什么呢?”楚景琛见他盯着夜玄渊出神,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楚景瑜回神,摇了摇头,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疑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奴隶……气质有点特别。”

“特别?”楚景琛笑了,“是特别好看吧?不过再好看也是个奴隶,小妹买来解闷的,二哥你就别多想了。”

楚景瑜没再说话,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夜玄渊正膝行到他面前,拿起酒壶给他满酒。距离近了,楚景瑜更能看清他颈间的项圈,还有那身白衣下隐约可见的、手腕处的淡青勒痕。

这般狼狈,怎会是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夜玄渊?楚景瑜自嘲地勾了勾唇,许是自己想多了。

夜玄渊感觉到那道探究的目光,抬眼瞥了楚景瑜一眼。这男子穿着银甲,眉宇间带着武将的英气,眼神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他心头微凛,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将酒满上,继续膝行向前。

楚倾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在膝上轻轻收紧。二哥曾败给过夜玄渊,难道他认出了?不可能,夜玄渊如今这副模样,又没戴面具,谁会把他和那个战功赫赫的七皇子联系在一起?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故意提高了声音:“小奴隶,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是等着挨罚吗?”

夜玄渊身子一僵,加快了膝行的速度,膝盖碾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在无声地诉说着屈辱。

楚景瑜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声“小奴隶”入耳,竟让他莫名觉得刺耳。若这少年真是……那未免也太荒唐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荒诞的念头甩出脑海。战场一别,那北渊七皇子早已是威名远扬的战神,怎会沦为南楚公主府的奴隶?定是自己看错了。

宴会厅内的笑语依旧,只有楚景瑜心里存了个疑影,而夜玄渊自己,也对那双探究的眼睛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里……交过手。

三哥楚景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心里暗叹:这下可有这奴隶受的了,小妹的性子,不定要怎么折腾他。

夜玄渊膝行着,将酒一一满上,全程低垂着头,墨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透着隐忍。

楚倾鸾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里那股郁气似乎散了些,却又有说不清的烦躁滋生。她夹起一块糕点,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前世的恨意与今生的纠葛在她心底拉扯,看着他跪行的背影,她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折磨他,还是想透过他,抓住点什么。

夜玄渊跪在地上,成了这片温馨里最刺眼的存在。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同情,有鄙夷,有好奇,却唯独没有温度。

只有颈间的项圈,冰冷地贴着肌肤,时刻提醒着他——他是她的奴隶,是她用来泄愤的工具。

而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