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yu啊?两横一勾那个,还是多余的余?”
“你那破嘴不会说话就闭上,什么叫多余的余?”
老蔫儿脖子一缩,笑着说道:“行行行,年年有余的余行了吧!你要说这个余,那这十里八乡还真就一家,而且就在我们村,可要是前一个于,那可就多了!”
“你们村的老余家有女孩儿?”
“有一个啊!家里三个儿子,就这么一个闺女,宝贝疙瘩似的!而且人家是大队长,在村里也算是条件不错的,他们家那闺女确实养得细皮嫩肉的,一打眼就跟村里别的姑娘不一样……”
老蔫儿说到这,忽然有些警惕地问道:“头儿,你遇见的不会是她吧?”
陆竞川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是,她一身衣服都洗得发白了,倒不像是被家里人宠着的样子。”
老蔫儿猛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说道:“幸亏不是她!你不知道,我们大队长家的姑娘,除了一张脸能看,那性格……真是没法说!眼睛都长在脑瓜顶上,平时在村子里都拿鼻孔看人!”
陆竞川一听这话,更加断定不是同一个人,便说道:“算了,我自己回去看一眼名单。”
他们既然接到任务,对这边的人员构成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只不过一个县城加上周围十几个村子,人口也着实不少,陆竞川也不可能全都记下来,只能记住其中可疑的人。
要是顺藤摸瓜摸到了新的线索,人数增加的时候,也要自己翻翻名单,去确认这个人的人际关系。
余幼棠既然生活在这里,自然也在名单上,只是她和任务没关系,陆竞川从前也就没有注意过。
几人说着话往住处走,老蔫儿又落后了一步,跑去大个儿旁边咬起了耳朵。
“全名叫什么啊……”
“叫余幼棠。”
老蔫儿顿时说道:“这名儿听着可不像是村里人起的,倒像是个文化人起的!”
他话音刚落下,几个战友就都想到了一个问题。
高考前阵子刚恢复,知青都回城了,这时候还有啥文化人留在乡下?
别是啥成分不好的人的后代吧?
陆竞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很不以为意。
就小姑娘那个岁数,就算真的成分不好,也是被爸妈连累的。
她能有什么错呢?
陆竞川想着想着,脑海里不由浮现余幼棠缩在他怀里时怯怯的样子,突然干咳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看着瘦瘦小小的,也不知道怎么抱起来就那么软。
再想下去怕是要出丑。
陆竞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在大院也见过不少女同志,隔三差五就有人牵线说媒,但他就是没有想法,每次连去都不去就推了,老首长都为他的终身大事发愁。
结果今天就见了人家小姑娘一面,抱了那么一下,他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春心荡漾个什么劲儿!
陆竞川暗骂自己没出息,但一想到回去就能看到名单,脚步不仅没有放慢,反而更快了。
另一边,徐幼棠在国营饭店吃了一碗额外加了二两扣肉的阳春面,把那八毛钱花了,这才稍微把头发弄乱了一点,去之前下车的地方和村里人汇合去了。
她到地方的时候,村里已经有几个大娘等在那里了,一看见她就两眼放光地问道:“今天黑市真有红袖章去抓人吗?”
徐幼棠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当时快吓死了,跑得猪肉掉了都不敢回去捡,这下回去又要挨骂了……”
大娘不是很有诚意地安慰道:“这也不能怪你,那红袖章又不是你叫过去的!”
话虽如此,损失两斤猪肉在这个年代也依旧是不小的损失。
大娘们都以为徐幼棠的钱都拿去买肉了,这会儿看她空着手回来,惋惜的同时,心里不由又觉得平衡了。
可耻的资本家凭啥吃肉?
于是这一路上,一群婶子大娘看徐幼棠都觉得顺眼了不少,倒是没有人为难她。
然而秦淑云等了一天,看见徐幼棠空着手回来,瞬间就不淡定了。
“不是让你买肉吗?肉呢?你个死丫头该不会把钱都自己花了吧!”
徐幼棠沉下脸,抱着手臂说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早知道黑市这么危险,我才不会去呢!我差点被红袖章抓走,哪里还顾得上拿猪肉!怪不得你不让大哥去只让我去!”
秦淑云被徐幼棠倒打一耙的话气了个倒仰。
“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都敢强词夺理了!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
眼看着秦淑云要拿笤帚打人,徐幼棠赶紧站到了门外,高声说道:“我说得可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就去问孙主任!”
徐庆丰本来冷眼看着妻子冲锋陷阵,见状立刻拉住了秦淑云,皱着眉头说道:“行了!为了一斤猪肉打孩子,也不怕外人看见笑话!”
秦淑云只好忍着火气,把笤帚扔到了一边,拉着一张脸说道:“家里总共就那几块钱,都让你败坏了!今天晚上不许吃饭!”
“不吃就不吃!”
徐幼棠冲进屋里把门重重地闩上了。
气得秦淑云在外面跳脚。
“反了天了!三天两头躲在屋里,有本事她永远别吃饭!”
她哪里知道,徐幼棠中午吃了肉还吃了面,这会儿根本瞧不上家里那点糠咽菜。
更何况她自己空间里一堆好吃的,谁耐烦大晚上为了一顿清汤寡水的饭,去看他们一家子的脸色?
徐幼棠剥了一颗奶糖含在嘴里,拿过自己放在炕头的一个放针线和纸样的小笸箩,从里面拿出用得只剩下半截儿的铅笔和旧报纸,自己画起了领子的纸样。
她在徐家过得不好,很小的时候秦淑云就逼着她学缝纫,好给全家人改衣服。
秦淑云和徐庆丰刚下放那会儿,带来的衣服都是从前的好衣服,很多都不能穿出门,必须把装饰去掉才行。
小小的徐幼棠不过刚能说清楚话的年纪,就得磕磕绊绊地学着改全家的衣服,出了错秦淑云就会用手拧她,还不许她哭。
但是改那些衣服的时候,徐幼棠也学到了不少装饰衣服的工艺。
尤其是好衣服的衣领,往往都很精致,潜移默化地培养了她的审美。
尽管秦淑云从来不会给她置办任何好看的衣服,徐幼棠自己却知道,什么样的衣服是好看的。
她在报纸上按照自己的领围放大了一些,画了一个娃娃领,又画了一个花瓣领,接着就在领子上画起了简单的花草图案。
会买假领子的基本都是缺布票但又爱漂亮的年轻人,假领子要做得既好搭衣服,又不能太素了。
否则人家自己买布做,或者直接去商店买最基础假领子都可以,干嘛还要通过不合规定的渠道去买呢?
徐幼棠想着这些,拿出布料比着纸样画好线裁了两块布下来,在房间里认真地缝纫起来。
其实手缝只要基本功好,缝出来的东西并不比缝纫机差,只是要针脚细密,缝起来肯定就没有缝纫机快。
徐幼棠做着针线,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她怕对眼睛不好,不等天黑就放下了针线,去洗脸盆前洗了洗手,从系统背包里拿了鸡蛋糕出来吃。
本来她还想吃香肠的,但想到这东西有香味,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期间徐幼谦还过来叫过徐幼棠吃饭,但徐幼棠却装作赌气没有出去,气得秦淑云在外面摔摔打打的,也不知道是气她翅膀硬了,还是气徐幼谦上赶着关心她。
徐幼棠对此当然是一概不理,只等着晚上的动静。
徐家既然今天把她支走了,十有八九是已经和余卫华相认了。
要是他们想让余卫华帮忙换钱换票,今天晚上应该就会去挖黄金。
徐幼棠在屋里耐心等着,到了半夜的时候,终于听见徐庆丰和秦淑云那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她悄悄推开窗户,小心翼翼地从窗台翻了出去,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两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