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6:53:32

夜半,馆驿。

师徒二人脚步匆匆。

顶头上司召见,这是莫大的荣耀。

老头细心叮嘱。

“进了门,不可乱看。上方问话,如实回答,不许耍贫。”

高芸一怔,跟掌司耍贫?她有几个脑袋。

“师父,您不是有一封掌司大人的亲笔信嘛,大人笔力如何?”

因得这封信,师父没少吹嘘。他宝贝似的收着,连她这个徒弟都没见过。

老头闻言,低声催促,“快走!哪那么多废话。”

“我走我的,您说您的,谁也不耽误谁。”高芸不依不饶。

“您就说说呗,都说字如其人,看笔迹能摸出性格。”

后半句,她特意压低声音。

老头用余光瞥了她一眼,面露心虚,“事到如今,为师也就不瞒你了。”

“我没见过掌司大人的笔迹!”

“啊?”高芸绊了个趔趄。

老头梗着脖子辩解,“我确实收了一封回折!”

“掌司大人在我提的方法边上画了个圈。”

“你出去打听打听,有几位主使,能收到掌司大人亲手画的圈。”

高芸闻言,嘴角一抽,忍不住吐槽,“您老真是越活越幽默。”

厢房外。

二人卸下兵器,先后进门。

“属下,临兴主使吕武,参见掌司大人!”

“属下,丙等暗卫高芸,参见掌司大人!”

高芸盯着目下的帘帐,心脏狂跳。

明面上,她要在巡防营蹉跎一生。

可暗地里,只要能在武德司杀出一条血路,入了掌司大人的眼,人生目标就能一一实现。

走了二十年的霉运,也该让她撞回大运了。

“起来吧。”帘帐内传来一道男声。虽然温润,但却透着威压。

吕武闻言,起身垂首。

高芸有样学样,脊梁绷得比弓弦还紧。

“端康世子回来后,三魂丢了七魄,你们说,本官该如何向北静王解释?”

帘后的声音不冷不热。

话音刚落,师徒二人的脑门上,都多了一层冷汗。

俩人喜滋滋,合计了一路。本以为是来领赏的,不曾想是来领罚的。

“属下作为主使,教导无方,惊扰了世子殿下,请掌司大人责罚!”

“属下办事不力,行事鲁莽,请掌司大人责罚!”

武德司没有解释一说,从上到下,只看结果。

成则赏,败则死!

厢房内,一片死寂。

明明是春日,可高芸却好似掉进了三九天的冰窟,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罢了。”帘后的声音轻描淡写,“让他长长见识也好,省的再往外跑。”

冷汗顺着眉骨滑下,高芸悬着的心,慢慢回落。

“高芸!”帘后的人突然点名。

“属下在!”高芸急忙应声。

“过来!”

话音刚落,两名护卫上前,挑起帘帐。

高芸顾不得擦汗,弯腰弓背,碎步跑到帐内。

她低着头,在距离软榻十步远的地方,骤然停住。

“过来!”

还往前?

高芸听命行事。

三步、五步、八步!

还要再往前吗?

“你是想扑到本官怀里来吗?”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属下不敢!”高芸停步,火速下跪。

软榻上。

晏玄亭一双明眸,痴痴的望着。

上一世,她虽然忠心,但却很怕他。

回首往昔,他身居高位,不苟言笑,她不想和自己亲近,也在情理之中。

“把端康世子完好无缺的带回来,你立了大功。本官和北静王,都欠你一个人情。”

这句话,是他深思许久,才定下的说辞。

既肯定了她的功劳,又暗示了这份功劳的份量。

明明是称赞的话,可高芸却听的心头一紧出来。

完好无缺。

明褒暗贬,上方是在责备她,杀戮太重。

本官和北静王,都欠你一个人情。

这句是在敲打她,不要得意忘形。

“回禀掌司大人,属下生是武德司的人,死是武德司的鬼。”高芸伏地,声音铿锵有力。

来时的欢喜,早已化为泡影。

别说领赏,只要不被降罪,她就阿弥陀佛了。

晏玄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明明是在称赞她,她为何如此紧张。

难道......他的语气太生硬,吓到她了?

“生是武德司的人,死是武德司的鬼?”他重复了一遍,有意揣摩她的心思。

高芸心里咯噔一下。

糊涂!

怎么能这么说呢。

她连忙叩首,声音更加恭敬,“属下高芸,生是掌司大人的人,死是掌司大人的鬼。”

朝堂上早就有传言,晏掌司深得太子信任,迟早要接替他祖父的相位。

她要效忠的,从来不是武德司,而是眼前这位贵人。

晏玄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喜色。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通体莹白的腰牌,亲手递到她面前。

腰牌上刻着一个“乙”字,在烛火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高芸营救世子有功,即日起,晋为乙等暗卫。”

二人不过两步之遥。

高芸盯着那块梦寐以求的腰牌,眼睛亮的惊人。

丙升乙,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机会。

视线不经意间平移,落在掌司大人的手上。

一双极好看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透着淡淡的绯色。

她想到了那个小倌。他的手,也是这般好看。

“属下高芸,谢掌司大人恩赏!”

冰凉的腰牌落入掌心,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温热的触感。

掌司大人的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划过。

酥麻的痒意,既陌生又熟悉,撩拨的她心头一颤。

她又想起了情郎。

白日里,耳鬓厮磨。

他一边咬着她的后颈,一边在她的掌心摩挲。

“天色不早了,下去歇息吧。”晏玄亭收回手,语气平淡。

重生后,他一再警告自己,不能吓到她,要耐着性子,一点点卸下她的防备。